数学老师绵密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我看到你高一的时候数学还不错的,为什么现在下滑这么多?”
“学不会了。”
数学老师一时没吭声,又轻声说:“坐下吧。”
随后声音抬高看着全班的人,“第一道大题关于函数,就那两道小题,求一个未知数,这种题型都已经刷烂了,如果不会就多做几道,要么就是给你假设一个公式,让你求另一个未知数……现在有没有哪位同学已经做完了?第一小题的答案有谁来回答一下。”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耳朵里,戈冬菱盯着题目,张了张唇没有声音。
林高的下课时间因下雪改短,往常都是六点下课,最近改成了五点半。
此时的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了。
今天她值日,出来校门比较晚,校门口已经没了人。
椰林只有一辆夜班车。
时间在最后一节下课,六点准时出发,两个小时途径十七个站台。
上车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不住宿的同学都有爸妈接。
她抱着反背着的书包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很高,能够整个俯瞰所有人。
低着头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带着撕拉声音的随身听,随机播放了一首歌。
又歪着头看着窗外发呆,此时那个没打出来的哈欠才后知后觉冒出来。
又开始下雪了。
经年失修的路灯忽明忽暗,偶尔照清楚天空中仍在飘落的雪花,落在地面没有声音。
窗外乌黑又静。
夜班车会在学校门前的站台停靠十分钟。
她上来之后只有零星几个同年级学生上来,最后往透明投币箱里投币的是身穿灰色卫衣黑色棉袄的少年。
他没拉拉链,书包也松松垮垮在单肩上,显得格外懒惰不着调。
那条宽松到顺着走姿都能摇摆的宽松牛仔裤被洗到泛白,可对方挑高的身形跟浑身散发出的不好惹的气质,尤其是刀削般的下颌线跟那双单眼皮漆黑如鹰般的眼眸,还是会让人觉得他有些过分不规正。
陈昱。
戈冬菱眼睛盯着他定了一秒。
不是说没来学校么。
戈冬菱忽然想起什么,翻了翻书包,没找到那条黑绳,她落家了。
抿了抿唇,指尖扣着书包肩带处冰凉的日型扣,低下头,也没太敢看他了。
倒是旁边两个女孩,眼神有意无意撇过人。
青春期的大多数女孩,都是格外腼腆的,更别说在这样的小县城,所有的喜欢、爱恋、好感都夹杂着一种含羞的朦胧感。
巴士内很安静,临到车开,走上来一个打扮得体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白色袋子,袋子是商场衣服大促销时的透明手提袋,此时,里面被她装了一些超市在关门前为清空库存而降价卖掉的打蔫的大白菜。
她拿着手机,嗓门很大,整个巴士上都是她跟对面批发老板砍价的市侩对话。
“现在上面都改了,说是几十米内只能开一家卖烟酒的,我们家就在学校后胡同附近……”
戈冬菱因为陈昱的出现,精神了些。
把书包微微抬高,撑着下巴发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口袋里的平安扣。
他在第三排,跟她隔了好远。
最后一个女孩上来时巴士的玻璃门已经合上,她急切地拍了拍门,司机给她打开,才粗着气上来投币。
在整个空荡荡的巴士中看了许久,最终抱着书包犹犹豫豫走向了陈昱旁边的位置,小心翼翼坐下,眼睛时不时瞅着他看一眼。
陈昱低着头戴了黑色有线耳机,坐下后便一直低着头,从戈冬菱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半个脑袋,后脑勺后有一小捋头发不安分翘起来。
“那学校很多小孩都喜欢抽烟,学校说是不让,根本没人听,你就别管了,反正我肯定能卖得出去……”
女人刺耳的嗓音强制灌进来。戈冬菱眼睛一直看着他那边,他始终没有过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