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四模了,我们班的卧龙凤雏个个脑子跟开了光似的。阿菱,我忽然觉得世界很大。】
戈冬菱盯着她这句话,知道她说的不是成绩。
【你能追上,我相信你。】
【靠,老子哭了。】
戈冬菱就笑着发:【如果我在你身边一定给你拍下来。】
距离开学还剩下几天,那几天没下雪,炮竹声也逐渐湮灭,随之而来的是一场陆陆续续下了几天都没有彻底停的雨。
戈冬菱戴着耳机去了附近的一个二手书店,又买了很多学习资料,还帮尢雪梨淘到了一本已经绝版的陶瓷工艺手册。
付完钱之后才想起来她应该已经不喜欢了,她的兴趣总是来得很快也去得很快。
雨没停,脚踩在柏油路上的那一秒伴随着头顶雨水砸在透明雨伞上滴滴答答的声音,那雨滴闷闷的打在伞面上又顺着滑下来。
戈冬菱抬眸盯着看那道湿痕,又透过伞骨看向被雨水染湿的乌洇天,随后双手握住伞柄转了一圈,摇摇欲坠的水珠倾泻而下。
她玩了几次,背着书包从店里出来。
雨下的并不是很大,耳机里单曲循环着一首英文歌,很悲情的语调,歌词里都带着一股很阴郁的气息。
一直走到一个巷子口,戈冬菱忽然想到这边种着一颗很老旧的樱桃树,是一个奶奶生前种下的,成熟时总会摘下去卖,她去世之后就成了附近小孩的粮仓。
她刚拐弯走过去,又瞬间转身躲开退到了旁边店门口的屋檐下。
低着头佯装掏出手机,过了大概两分钟,一个男生带着两个人从胡同里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着一些脏话,边走边喊。
“来找我啊,我他妈怕你了,这事儿没完。”
中间的男生眼角一道疤,寸头,脖子上一道血痕。
“老子也他妈烂命一条,有本事你也把我的眼给戳瞎。”
“反正我也被开了,让你那些狗腿子来找我,老子也不怕死!”
……
他倒是丝毫不藏着,就这样很直白高调地带着一群人把人打了,从巷子里离开。
戈冬菱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睫。
这个方向,陈昱应该也是要回七苔街的。
他们走了之后,戈冬菱才撑着雨伞抬步走到巷口往里面看。
巷子并不深,只是一个没规划好而多出来的死胡同,连那颗樱桃树也都是从旁边院子里冒出来垂落在墙头的。
她就站在巷口没动,盯着不远处头上被套了麻袋坐在墙边,正在费力摘掉的陈昱。
露出来的那张脸又是血淋淋的一片,嘴角红肿流血,浑身都湿透,衣服黏在身上,他弓着腰,整个人都是潮湿没有温度的,甚至于连气息都很散。
跟陈昱抬起头时视线对视上的那一秒,她还是静立在原地,隔着逐渐绵密的冰凉雨丝跟他对视。
世界仿佛被降低了饱和度,一切的颜色都变得灰扑扑。
耳畔只有雨伞“砰砰”的雨水炸开声响。
戈冬菱往前走时,那双棉靴正好踩进了一个很浅的水面,鞋面被打湿成深色,也没止住她的脚步。
一直走到他面前,戈冬菱低眼看他狼狈的姿态,手腕裸露在外,把自己的雨伞往他头顶移了移。
等他抬头后,又缓缓蹲下身,目光变为平视。
陈昱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身上的刺痛感很强烈,他没什么力气,缓一会自然能起来。
目光从女孩脸上划过,最终落在她的眼睛上,那双眼圆润、清透、瞳仁黝黑,没有一丁点杂质,很漂亮,跟这张脸一样。
或许盯着的时间有些久,女孩眼睫窣窣颤动,陈昱才稍稍移开眼。
她也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
有风从中间穿过,她往前凑了凑,拉近了些距离,小小的透明雨伞把两人聚拢在雨伞之下,余光扫见他手边有一滩血,混入肮脏的雨水之中。
空气中潮湿又阴冷,刺着鼻尖。
戈冬菱又把雨伞往他那边挪,身子也动动,眼睛看着陈昱的脸,额骨青紫,里面泛着密密麻麻的红血点,血液像是要炸开。
“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戈冬菱耳朵因为这嗓音动了动,小声说:“给你挡风。”
陈昱盯着她没吭声,过两秒,才动了动自己有些骨折的手指,手腕的骨头不知道是不是断了,除了剧烈的刺痛只剩下冰冷和麻木。
他低着头,过了两秒,浑身没力气似的往前卸,几近贴着戈冬菱的右肩时,又停下来。
声音似乎是闷在她的肩头传出来的。
她熟悉的,小心翼翼的,梦寐以求的。
“你叫什么?”
“戈冬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