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终于动了。
他手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契书。最上面写着:“王家庄南二十亩水田,承佃人:姜氏明璃”。
他递出去。
手太抖,契书差点掉地。
姜明璃接过,手指摸过纸面。墨迹清楚,印章完整,手印红得刺眼。
她翻了一遍。
都在。
一亩不少。
她把契书折好,放进袖子里。
动作很慢,像是做了十年才等到这一刻。
“从今天起。”她看着表兄,“这田我说了算。”
表兄没抬头。
他盯着空骰盅,眼神直。那是个青瓷盅,底有裂纹,是他小时候砸墙留下的。他曾靠它赢过很多人,靠“沉沙震”吃饭。可今天,它成了他输光家产的证物。
姜明璃转身。
走回窗边。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肩上。院子里有棵枯树,光秃秃的。她记得十岁那年,表兄把她推进河。她爬上来,浑身湿透,没人给她衣服,没人递毛巾。外祖父叹气,表嫂笑,表兄骂她“丧门星”,说她迟早淹死。
现在,她回来了。
不是来求人的。
她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小桃松了口气。
她上前一步,低声说:“小姐……我们赢了。”
姜明璃没回头。
只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屋檐。
屋里很静。
表嫂咬着唇,眼里有火,但不敢再说话。她知道这事没法翻。田契没了,赌约是真的,外祖父不会帮他们。真闹到官府,反而暴露作弊,全家丢脸。
她伸手扶起表兄。
“走吧。”她低声说。
表兄被她拉着,才勉强站起。腿软,身子晃,像喝醉的人。他想说话,可喉咙堵着,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踉跄走向门口。
门开着,风吹进来,桌上的骰盅晃了一下。
就在他们要出门时,姜明璃忽然开口。
“等等。”
两人停下。
表嫂回头,脸色白。
姜明璃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
“你们设局的时候。”她慢慢说,“有没有想过我会听见?”
表嫂不答。
“有没有想过。”她继续说,“我会记住?”
表兄低着头,手指抠着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