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缝照进来,落在书架上。姜明璃靠着木板慢慢站起来,膝盖麻,小腿有点抽筋。她没动,先把重心移到脚上,借着书架挡住自己,低头看袖子——湿泥已经干了,变成一条灰黑色的硬印。
刚才那人站在门口,不动,也不点灯,就那么站着。
她知道是查岗的人,不是巡逻队。
脚步太轻,停得太久,像是专门来看她还在不在。
人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又只剩她一个。
她没马上动。等了一段时间,连呼吸都放慢了,和墙角那盏烛火一样稳。她用手摸书架背面,一寸一寸地找。摸到东南角那块木板时,手指觉得不对——接缝比别的地方宽,还有划痕,像被人抠过很多次。
就是这里。
她收回手,从怀里拿出一根细铁丝,是昨天在小巷捡的。这东西不是钥匙,也不能很好开锁,但够细,能插进缝里。她屏住气,把铁丝插进底部,轻轻往上撬。试了三次,指尖突然碰到一个小凸起。
她换右手拇指按下去。
“咔。”
一声很轻的响,像豆子裂开。木板弹出半寸,露出个暗格。她伸手进去,掏出一叠纸册。纸厚实,边角有点卷,封面上写着“王氏商行·五年总录”。
她翻开第一页。
账目密密麻麻,写得很清楚。收入是粮食布匹,支出却是金银往来。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来:“粗麻三百匹,运往西郊,签押官李。”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银七千两,户部库支,凭印放行。”
她瞳孔一缩。
户部尚书的名字没写,但“签押官李”这三个字她记得。前两天她在衙门前听差役聊天,说户部新来的签押官姓李,是尚书的心腹,管外库拨款的事。这笔钱要是真从户部走的,那就不是王家自己贪钱,而是官府和商人勾结。
她快往后翻。
又有几页被标记。一笔是买药材,实际运去了北边;一笔是报盐引,数量多报三倍;还有一笔写着“修缮祠堂”,却花了五千两。每笔后面都有红章,有的模糊,有的能看清“户部核验”四个字。
她把账本塞进麻袋,绑紧绳子,夹在腋下。
心跳快了一下。但她立刻咬住嘴唇,用疼让自己冷静。不能出声,不能松懈,更不能以为赢了。
她靠回书架,耳朵贴着木板听外面。风还在吹,屋檐下的铜铃偶尔响一下。远处传来打更声,两下,间隔十二息。和之前一样。
她估摸时间,准备原路离开。后窗已经撬开,不能再走门口。可刚迈一步,脚底踩到个硬东西。
低头看,是一枚铜钉,掉在地板缝里。她记得刚才没有这个。
有人来过?还是这是机关?
她蹲下,用指甲掀开钉帽。下面有凹槽,像是能触什么。她不敢再碰,往后退了半步,贴着墙站好。
这屋子不对劲。
她躲在这里时,那人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点灯,是不是因为他知道这里有机关?只要她动了什么东西,就会响?
她看了看四周。
书架、长桌、案台、柜子。家具摆的位置都不对。书架贴墙太紧,桌面纸张太整齐,像是故意布置的。
这不是书房,是陷阱。
她忽然想起昨晚潜入时,在假山洞看到的家丁。他提着灯笼,抬头看着窗户,站了很久才走。
他不是来巡查的。他是来看她有没有进这个房间。
整条路线都被算好了。
她绕过长桌,避开中间地面,贴着墙往窗边走。每一步先用脚尖试试,确认没事才踩下去。走到第三步,鞋底压到一块砖,出“咯”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