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幽蓝色的鬼火符文镶嵌在苍穹之上,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倒扣的遮天巨网,散发着幽幽冷光,将这片大地映照得一片青蓝,诡异而神秘。
那些“星辰“之间,更有粗大的漆黑锁链虚影纵横交错,纵横交错,发出若有若无的“哗啦“声响,那是上界当年留下的封印余韵,即便过了数千年,依旧高悬于鬼域众生头顶,提醒着他们被驱逐、被镇压、被永世诅咒的屈辱命运。
远处,一座雄伟到难以想象的鬼城,静静盘踞在大地尽头,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恐怖威压。
鬼城通体以冥河玄铁与九幽白骨垒砌而成,城墙高逾万丈,直插那虚假的星空,城墙表面镶嵌着无数颗骷髅头骨,每一颗都燃烧着惨绿的魂火。
城头之上,阴风怒号,鬼旗猎猎,无数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迹斑斑鬼头刀的修罗阴兵如同雕塑般伫立,空洞的眼窟窿中跳动着惨绿色的魂火,无声地守护着这座鬼域圣城。
更远处的天际,隐约可见一道道血色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蜿蜒游走,不时劈落在鬼城四周那条环绕全城的冥河之中,激起滔天黄泉水浪,无数冤魂厉鬼在黄泉水浪中翻滚哀嚎,伸出腐烂的手臂,发出令人神魂颤栗的尖啸。
那便是传说中的九幽冥河,鬼域的生命之源,也是封印的最外围屏障。
墨仁遽的气息在踏入鬼域的瞬间,便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滋长,萎靡的神魂也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渐渐充盈。
“哼……回到鬼域,总算能畅快几分。”
墨仁遽低声自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扭曲的快意。他骨翼一收,庞大的修罗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鬼城深处疾掠而去。
所过之处,城外荒野上游荡的低阶鬼物、骷髅兵、幽魂厉鬼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来自上位修罗血脉的天然压制,是铭刻在鬼域众生神魂深处的等级铁律。
……
穿过鬼城那高达千丈、刻满狰狞恶鬼浮雕的城门,越过以黄泉冥水灌注而成的护城阴河,墨仁遽径直来到鬼城最深处。
这里,是鬼殿。
与外界的阴森鬼气、修罗狰狞不同,鬼殿虽同样以冥铁白骨为基,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与古老沧桑。
殿高千仞,穹顶之上绘着一幅巨大的九幽星图,星图中央,是一尊头生三角、背生六翼的上古修罗始祖法相,那法相双目紧闭,却仿佛随时都会睁开,散发出镇压万古、屠戮诸天的恐怖威压。
殿内四根盘龙鬼柱,每一根都需要百人合抱,柱身上缠绕的不是真龙,而是九条以实质化鬼气凝聚的幽冥骨龙,龙睛处镶嵌着巨大的血色宝石,幽幽注视着殿内的一切,仿佛能看穿所有谎言与伪装。
殿内空旷而死寂,连呼吸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最上首,是一座由整块玄冥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
然而,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没有鬼域之主,没有那尊统御九幽、号令万鬼的修罗鬼皇。
墨仁遽对此似乎早已习惯,甚至不敢有丝毫不敬。
他踏入大殿的脚步微微一顿,仅剩的右臂垂于身侧,恭敬地朝着那空荡荡的王座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恭敬,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墨仁遽,参见鬼皇陛下。”
声音激起层层回音,却无人应答。
墨仁遽直起身,修罗真身上的光泽在九幽星图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黯淡。
他转过目光,看向王座右侧下方。
那里,不知何时摆放着一张小巧玲珑的寒玉案几。
案几之上,一盏幽幽鬼灯静静燃烧,灯焰呈诡异的冰蓝色,将周围三尺之地照得一片清冷,与大殿其他地方的阴森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鬼灯之旁,一道身影正斜倚在一张软椅中,姿态闲适慵懒,与这森严肃穆的鬼殿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诡异般地和谐。
那是一个少女。
一个生得与这鬼域修罗一脉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少女。
她身形纤细修长,一袭素白长裙曳地,裙摆上绣着几枝淡墨色的寒梅,在这幽暗鬼殿中竟显得格外雅致清绝,仿佛一抹落入墨池的新雪。
乌黑如瀑的长发并未像寻常鬼域女修那般梳成狰狞的鬼髻,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青丝垂落在白皙如玉的脸颊旁,更衬得她眉目如画,唇若点樱。
她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肌肤更是欺霜赛雪,在那冰蓝色鬼灯的映照下,仿佛透明一般,隐约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
一双眸子并非鬼域之人常见的墨绿或猩红,而是如正常人界少女般的漆黑灵动,只是那瞳孔深处,偶尔会有细碎的银色星芒一闪而逝,仿佛蕴藏着一片微缩的星空,神秘而深邃。
此刻,她正捧着一卷装帧古朴的画本,看得津津有味,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正看到精彩之处,完全沉浸在那人界才子佳人的爱恨情仇之中。
对墨仁遽这尊煞气冲天的修罗大将归来,竟似毫无察觉。
墨仁遽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少女,狰狞的修罗真身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收。
片刻之后,那尊高达数丈、青面獠牙的恐怖修罗真身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还是那个身着白色长衫的书生形象。
只是,那书生的左袖,空空荡荡,在阴风中轻轻摇曳,格外刺眼。
“小姐。”
墨仁遽微微躬身,声音比面对空王座时更多了几分亲近与敬畏。
那白衣少女指尖微微一顿,书页停在半空。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漆黑如墨、深处却藏着璀璨星芒的眸子,轻轻落在了墨仁遽身上。
先是扫过他那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面容,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空荡荡的左袖之上,以及左肩处那即便以长袍遮掩、依旧能看出几分狰狞的断口痕迹。
少女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墨叔。”
她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