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牛铃声声,渐渐远去。
可裴心仪,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死死地盯着那牧童的背影,凤眸骤然收缩!
心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感觉……那感觉熟悉得让她几乎窒息!
像是有一柄剑,藏在她空白的记忆深处,在那牧童经过的瞬间,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凄厉的剑鸣!
“等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轻唤。
可那牧童早已牵着牛,转过了竹林,消失在了夕阳的阴影里。
只余下那若有若无的牛铃声,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属于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裴心仪的手,僵在半空。
她缓缓收回手,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那里,心跳如擂鼓。
她不明白。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刚才那一瞬间,那牵牛的牧童,究竟触动了她记忆里的什么?
是某个故人?某段往事?还是……?
她站在原地,任由夕阳将自己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直到那金红色的光芒彻底被暮色吞噬,四周的竹林渐渐陷入一片昏暗的深蓝。
夜风起了,带着凉意。
裴心仪终于放下了手,眼神重新归于茫然。
她记不得那感觉了。
她只知道,眼下这凡俗山村,这破屋,那老汉,是她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她转过身,循着那一点昏黄的灯火,一步一步,走回了赵老汉的家。
赵老汉,正站在门口。
他像一块被风化了的石头,佝偻着身子,伸长了脖子,朝着竹林小径的方向张望。
那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焦虑、担忧,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他怕。
他怕她走了。
怕她这一出门,便如那九天玄女,回归了仙界,再也寻不到踪影。
当那道纤细的身影,终于从竹林的阴影中浮现出来时,赵老汉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比天上刚刚升起的星子还要璀璨。
“仙子!仙子!”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干瘦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想要搀扶,却又不敢触碰,最终只是手足无措地搓着,围着她团团转。
“你……你回来了!你可回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甚至带了点哭腔。
“外头……外头有啥好看的?风大,露重,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快快快,进屋!我……我灶上温着红薯粥,还烤了芋头!热乎着呢!”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引着她往屋里走。
裴心仪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淳朴到近乎笨拙的关切,心中那因为失忆和刚才异样而起的波澜,莫名地平复了些许。
她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进了屋。
屋内,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赵老汉忙前忙后,端来热水,拿来那双他连夜用旧布纳成的、粗糙的布鞋——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却厚实得很。
“你……你穿上,地上凉……”
他又去灶上,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里面卧着两个剥好了皮的烤芋头,堆在碗沿,像是两座小小的金山。
“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