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心仪坐在床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赵老汉则蹲在屋角,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吃,脸上挂着憨傻的笑,连皱纹里都填满了欢喜。
夜色渐深。
裴心仪躺回了床上,盖着那床粗布被子。
赵老汉在屋角的地铺上躺下,裹着那件破棉袄,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只虾米。
油灯吹灭了。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竹叶沙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裴心仪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混沌。
然而,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那属于剑修的本能,让她隐约察觉到了一些动静。
屋角的地铺处,那床破棉被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窸窸窣窣声。
像是衣料在摩擦,又像是……某种极力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那喘息声极轻,断断续续,被刻意咬碎在喉咙深处,却还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漏出了几分。
裴心仪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声音里,没有恶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卑微的、见不得光的、属于一个孤苦老男人最原始的渴望与发泄。
她知道那是什么。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生不出半分厌恶。
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虚无的茫然。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那粗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又持续了片刻。
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羞愧与解脱的叹息,消散在了夜色里。
裴心仪没有在意。
她太累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那空空荡荡、却又被某种执念死死撑着的神魂。
她沉入梦乡。
而在她身后,地铺上的赵老汉,正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屋顶。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潮红,以及一种深深的、自我厌弃的罪恶感。
他侧过脸,偷偷望向床榻上那道模糊的、绝美的轮廓。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恰好落在她的肩头,为她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圣洁的光晕。
赵老汉猛地闭上了眼,将脸埋进那粗糙的掌心,无声地颤抖着。
他知道,自己是条可怜虫。
可这条可怜虫,哪怕只是在这样卑微的夜里,借着那一点见不得光的臆想,靠近她一点点……
他也知足了。
窗外,山风呜咽,竹影摇曳。
这凡俗的山村之夜,平静得像是亘古不变的画卷。
没有修仙界的刀光剑影,没有妖树的淫邪肆虐,也没有剑鬼关内的森森剑意。
只有一个失忆的仙子,和一个卑微的老汉。
在这间漏风的破屋里,日复一日,消磨着那不知尽头、也不知前路的漫长时光。
翌日,天光未亮,山雾还像条湿冷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那扇糊满旧油纸的窗棂。
窗外竹林里宿鸟扑棱着翅膀,抖落几滴冰凉的露水,砸在窗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赵老汉是在这声响里惊醒的。
他蜷缩在屋角的地铺上,那件破棉袄散发出陈年稻草与男人汗酸混合的浓烈气息。
他睁着眼,浑浊的瞳仁在昏暗里呆滞了片刻,随即猛地侧过头,看向床榻的方向。
裴心仪还在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