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向池边,捡起地上一个燃烧弹的空罐(可能是邵峥宇刚才扔进来的),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狠狠砸向池子中央的蒋建国!
空罐砸在蒋建国肿胀变形的头颅上,弹开,落入沸腾的乳白色粘液中。
什么也没发生。
程秧愣住了。
蒋建国那浑浊的绿色眼睛转向他,咧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充满嘲讽的笑容。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池子底部,那些连接在蒋建国和孩子们身上的粗大管道,突然全部脱离!它们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狂舞着,不再攻击邵峥宇和程秧,而是齐刷刷地转向池子中央,朝着蒋建国蜂拥而去!无数管道如同巨蟒,将蒋建国层层包裹、缠绕、勒紧!
蒋建国脸上的嘲讽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身体在管道的缠绕下迅速干瘪、萎缩!而那些管道则贪婪地吮吸着从他体内抽出的、发着浓烈绿光的粘稠物质!
它在回收!这个庞大的、邪恶的生命体,在受到致命威胁时,正在回收分散的能量和“精华”,集中到某个核心,或者,准备……逃离?
“它在转移核心!阻止它!”邵峥宇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调转枪口,不再射击那些攻击他的触须(它们已经因为失去能量供应而迅速枯萎),而是朝着包裹蒋建国的管道团和池底猛烈开火!但子弹打入那厚厚的、蠕动着的管道团和粘稠的池液,如同泥牛入海,效果甚微!
程秧也明白了。他看向四周,目光锁定在那些垂下的、还在滴落乳白色粘液的肉质管道上。这些管道是输送营养的“动脉”,也是这个腔室的支撑结构!
他举起枪,对着头顶一根最粗的管道扣动了扳机!子弹打断管道,腥臭的粘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但还不够!
“炸了它!”邵峥宇吼道,同时将自己身上最后一颗高爆手雷扔向池底!
程秧也反应过来,他冲向自己破坏囊泡时看到的、一个靠在岩壁边的、鼓鼓囊囊的特警背囊(可能是之前牺牲队员留下的),在里面疯狂翻找!找到了!还有两颗进攻型手雷!
他毫不犹豫,拉掉保险环,用尽全身力气,将两颗手雷分别投向腔室顶部垂下的管道最密集处,以及池子另一侧看起来结构最脆弱的岩壁!
“轰!轰隆——!!!”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爆炸接连响起!整个腔室地动山摇!顶部被炸塌一大片,岩石和断裂的管道如雨落下!池子一侧的岩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了后面更加幽深、错综复杂的溶洞通道!乳白色的池液顺着缺口汹涌流出!
包裹蒋建国的管道团在爆炸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绿光从裂缝中迸射出来!蒋建国已经没了声息,变成了一具被吸干的、裹在管道中的干尸。
“走!”邵峥宇冲过来,一把拽住还在因为爆炸冲击而耳鸣目眩的程秧,朝着那个被炸开的岩壁缺口冲去!“它要塌了!”
他们刚冲出缺口,身后就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孵化腔室在连环爆炸和结构破坏下,彻底坍塌!巨石砸落,将池子、囊泡、一切罪恶和诡异都埋葬在下面!只有浓烟、尘土和更加刺鼻的恶臭从缺口喷涌而出!
两人在黑暗、湿滑、岔路众多的溶洞通道里没命地狂奔,身后是不断蔓延的坍塌声和某种庞大生物垂死挣扎般的、低沉痛苦的嗡鸣与嘶吼。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响渐渐平息,直到肺像火烧一样疼痛,直到双腿灌铅般沉重,他们才在一处相对干燥、有微弱天光从头顶岩缝透下的地方,瘫倒在地。
程秧剧烈地咳嗽着,咳出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浊气。他身上的伤口在奔跑中崩裂,血迹和粘液混在一起,狼狈不堪。邵峥宇靠坐在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检查着突击步枪里剩余的弹药——只剩最后一个弹匣了。
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地下水滴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程秧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邵师兄……高副队和佐基哥他们……”
邵峥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望向头顶那道透下微光的岩缝。天光熹微,已经是黎明时分。外面的战斗,是结束了,还是刚刚开始?
他收回目光,看向瘫在地上、眼神却依然倔强清亮的程秧。这个实习生,怕得要死,却敢捅破那些囊泡;看似冲动,却在最后关头找到了炸毁巢穴的关键。
“他们会活着。”邵峥宇终于开口,声音因为脱力和烟尘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笃定,“高丞没那么容易死。佐基……”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他更不会。”
说完,他闭上眼,似乎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但程秧看到,他握着枪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依旧泛着青白。
溶洞深处,坍塌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而被埋葬的邪恶,真的就此终结了吗?那些被“转化”的孩子,那些被吞噬的特警,那些渗入地下暗河和土壤的诡异粘液与孢子……
程秧也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父母遗照上温暖的笑容,是实验楼里那颗人头诡异的微笑,是池子里孩子们安详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睡颜,是邵峥宇逆着暗流冲向黑暗的决绝背影,是佐基在通讯器里那声带着血丝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