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其上的菌丝和角质层簌簌掉落,露出一张扭曲、肿胀、但依稀能辨认出五官的脸——正是蒋建国!他的眼睛猛地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发着绿色荧光的胶状物!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串非人的、夹杂着气泡咕噜声的嘶吼!
“回……归……沃……土……”
“融……入……母……体……”
“新……生……”
嘶吼声在腔室里回荡,带着精神污染般的冲击力!与此同时,整个腔室仿佛活了过来!垂下的肉质管道疯狂舞动,池子里的乳白色粘液剧烈沸腾,那些连接在孩子们身上的“脐带”开始贪婪地搏动、吮吸!而岩壁上的“囊泡”也纷纷破裂,里面尚未完全“成形”的人形物挣扎着爬出,动作僵硬而诡异,朝着程秧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来!他们的眼睛同样是一片浑浊的绿光,嘴角咧开,露出被菌丝覆盖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渴望的声音。
程秧瞬间被包围!他背靠蠕动着的肉壁,面前是沸腾的池子和爬来的“未完成体”,头顶是狂舞的管道!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举起枪,但不知该瞄准哪里。射击蒋建国?射击那些孩子?还是射击这些舞动的管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程秧!趴下!”
一声熟悉的、冰冷到极致也冷静到极致的厉喝,如同惊雷,从程秧进来的那个破洞外传来!
是邵峥宇!
他不是去支援高丞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秧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猛地向前扑倒,死死贴在地上几乎滚烫的肉质地面上!
几乎在他扑倒的同一瞬间,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洞口方向传来!不是子弹,是威力巨大的震撼弹和燃烧弹!
“轰!轰!轰!”
耀眼的白光和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腔室!狂舞的肉质管道被炸断,燃烧弹附着在上面,腾起熊熊火焰,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沸腾的池液被冲击波激起巨大的浪花,浇灭了部分火焰,但也让里面的“孩子们”和蒋建国发出凄厉的惨叫(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惨叫)!
那些爬向程秧的“未完成体”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撕裂,墨绿色的体液和破碎的组织四处飞溅!
硝烟弥漫,火光跳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撕裂烟雾的黑色闪电,从破洞处疾冲而入!是邵峥宇!他浑身湿透,作战服多处破损,脸上沾满硝烟和不知是谁(或是什么)的血迹,眼神却比燃烧的火焰更亮,更冷!他手中端着的,已经不是手枪,而是一把从牺牲特警队员那里捡来的、枪管还在发烫的突击步枪!
他没有丝毫停顿,一边以精准的点射打断那些试图再次袭来的肉质管道和“未完成体”,一边朝着池子中央那个发出嘶吼的蒋建国(或者说,蒋建国与某种东西的结合体)猛烈开火!子弹撕开蒋建国身上厚厚的菌丝铠甲,爆出一团团恶心的粘液,但那东西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依旧在粘液中挣扎、嘶吼,甚至指挥着更多从池底和岩壁涌出的触须状物攻向邵峥宇!
“走!”邵峥宇一边射击,一边朝着还趴在地上的程秧大吼,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原路返回!快!”
程秧从地上爬起,头脑因为爆炸的震荡还有些发懵,但他看到了邵峥宇身后,那个破洞正在被更多新涌出的、更粗壮的肉质触须快速填补、封闭!也看到了邵峥宇为了冲进来救他,孤身一人,身陷重围,弹药即将耗尽!
“邵师兄!”程秧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执行命令!”邵峥宇头也不回,一个翻滚躲开一条砸下的粗壮触须,回身一梭子子弹将其打断,但另一条触须已经悄无声息地卷向他的脚踝!
程秧眼睛红了。他没有冲向洞口,而是猛地转身,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岩壁上的“囊泡”!那里面,一个孩子的轮廓已经非常清晰,甚至能看出正是失踪名单上的一张照片!他举起军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那半透明的囊泡壁!
“噗嗤!”
囊泡破裂,淡绿色的营养液和尚未完全“转化”的孩子一起滑落出来,瘫软在地。那孩子(如果还能称之为孩子)剧烈地抽搐着,身上的菌丝迅速枯萎、脱落,露出下面苍白肿胀、布满诡异纹理的皮肤,他(它)的眼睛茫然地睁开,浑浊的绿色渐渐褪去,露出一点属于人类瞳仁的黑色,但很快,那点黑色也熄灭了,彻底失去了生机。
程秧的手在颤抖,胃里翻江倒海。他在杀人吗?还是在解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绝不能把任何可能还有救、或者已经变成怪物的东西留在这里!
他疯了般扑向第二个、第三个囊泡,用军刀,用枪托,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将它们破坏!每一个囊泡破裂,都伴随着营养液的倾泻和里面人形物的滑落、抽搐、死亡(或解脱)。每破坏一个,岩壁就剧烈地痉挛一下,整个腔室的震动就加剧一分!池子中央的蒋建国发出更加愤怒和痛苦的嘶吼,攻击邵峥宇的触须更加疯狂!
“程秧!你他妈在干什么!”邵峥宇的怒吼传来,带着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愤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实习生,会做出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的举动!这激怒了“母体”,让局势彻底失控!
“毁了这里!毁了这一切!”程秧嘶喊着,眼泪和汗水混合着粘液糊了一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愤怒,也许是绝望,“不能让它们再害人!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