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难捱的寂静中流逝。程秧躺在床上,腰间那片异常皮肤传来的悸动感愈发清晰,不再是单纯的不适,更像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脉动,与他自己的心跳形成一种诡异的不和谐共鸣。他闭上眼睛,尝试着主动去“倾听”那股“回响”。这一次,他不再抗拒那些混乱的意识碎片,而是试图分辨、梳理。
“……渴望……连接……”
“……服从……融入……永恒的安宁……”
“……痛苦是阶梯……分解是新生……”
“……种子在萌芽……母巢在呼唤……”
这些声音如同海底深处的暗流,冰冷、黏腻,充满了扭曲的诱惑和令人作呕的“满足感”。它们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诞生于他自己的脑海深处。程秧集中精神,努力捕捉其中更具体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高丞的。
他回忆起在溶洞里,高丞被那诡异粘液溅到的伤口,以及后来他苍白的脸色和异常的沉默。还有陈启明那冰冷的眼神,佐基绝望的低语——“加速进程”。
他想象着高丞的脸,想象着他可能的痛苦,将全部意念集中,如同在黑暗的潮水中投下一枚石子,试图激起特定的涟漪。
起初,只有更加混乱的噪音。但渐渐地,一丝微弱的、截然不同的“声音”被剥离出来——它不像其他声音那样充满了扭曲的愉悦或狂热的顺从,而是充满了尖锐的痛苦、冰冷的愤怒,以及一种……顽强的、几乎要被碾碎却依然存在的抵抗意志。这“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信号极差的电台,却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正是走廊尽头,高丞所在的隔离区域。
“邵……不能……信……”
“……陈……药剂……不对……”
“……佐……快走……”
“……程……危险……”
是高丞!虽然模糊,虽然破碎,但程秧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高丞在极度痛苦和某种外力干扰下,散逸出的意识碎片!他在警告!警告邵峥宇不可全信,警告陈启明的药剂有问题,警告佐基离开,也警告自己危险!
“加速进程”果然是在对他进行某种强制性的、可能极其痛苦的“治疗”或“实验”!而高丞,即使在意识被侵蚀、身体被折磨的情况下,依然在试图传递信息!
程秧的心脏狠狠揪紧。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可他能做什么?他被困在这间病房里,门外有守卫,自身难保。直接冲出去?无异于自杀。联系佐基?佐基自己都处于失控边缘,而且刚刚被邵峥宇带走,情况不明。邵峥宇……邵峥宇的态度依旧暧昧难明,他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保护者,是默许者,还是……某种程度的参与者?
“掘墓人”的信息,佐基的警告,高丞的痛苦低语,邵峥宇的矛盾……所有线索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就在他焦灼万分之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不是之前林晓薇那种紧张的节奏,而是平稳、规律的叩击。
“进。”程秧沉声道,心中警惕。
门开了,进来的人却让他微微一愣——是张局。那位总是笑眯眯、看似和蔼的老局长,此刻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显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手里提着个果篮,走到床边放下。
“小程啊,受惊了。”张局拉了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我来看看你,也……跟你聊几句。”
程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张局。”
“刚才的事,我听说了。”张局搓了搓手,目光在程秧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看向窗外,“小邵压力很大。上面有上面的考虑,有些事,不是他一个支队长能左右的。陈教授那边……来头不小,涉及的层面很高。”
“所以,我就该被当作实验品带走?”程秧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刺。
张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话不能这么说。陈教授也是为了你的健康,为了防控风险嘛。当然,方式方法可能……急躁了些。小邵把你保下来,也是顶了很大压力的。”
程秧沉默。他听得出张局话语里的敲打和暗示——邵峥宇保他,并非易事;陈启明背景深厚;他最好识相,配合“治疗”。
“张局,”程秧忽然开口,打断了张局酝酿中的“开导”,“您认识一个叫沈恪仁的人吗?”
张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一闪而过的惊愕和忌惮,尽管被他迅速用咳嗽掩饰过去,却没逃过程秧的眼睛。
“沈……沈恪仁?”张局干咳两声,移开目光,“好像……好像听说过,是个挺有名的企业家,慈善家吧?怎么了,突然问起他?”
他的反应,印证了“掘墓人”信息的真实性!沈恪仁这个名字,在张局这个层级,显然并非陌生,甚至可能代表着某种需要讳莫如深的势力。
“没什么,偶然听人提起。”程秧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情绪,“只是好奇,这样的人物,会不会也和这次的案子有什么关联。”
“案子的事,有专案组负责,你就别瞎操心了。”张局语气变得有些生硬,站起身,“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养伤,配合治疗。别胡思乱想,也别……到处打听。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没好处。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了。程秧抬起头,看着张局:“张局,我父母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我也差点死得不明不白。您让我别打听,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