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依旧强硬,但程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忌惮。赌对了!这种“回响”冲击,至少能对同样被“感染”或与“母巢”有深度联系的人产生干扰!陈启明汇报中提到“感染体‘程’状态活跃”,或许指的就是这种潜在的精神影响能力!
但这点干扰,不足以扭转局面。他们依然要带走他。
就在程秧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即将走出病房门的刹那——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着狂暴怒火的低吼:
“放开他!”
佐基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他双眼赤红,胡子拉碴,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散发着浓烈的烟味和汗味。他手里没拿枪,但那股择人而噬的气势,让两个黑衣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摸向腰间。
“你们是什么人?谁给你们的权力带走他?”佐基挡在程秧面前,死死盯着那两个黑衣人,声音嘶哑,“邵队呢?让他来跟我说话!”
“佐基警官,”为首的黑衣人恢复了冷静,再次亮出证件,“我们是奉命行事。邵峥宇队长正在参与重要会议,无法脱身。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去你妈的公务!”佐基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子只知道他是我的案子关联人!是受我们保护的证人!没有我们队里的手续,谁也别想带他走!”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和那黑衣人脸贴着脸,“有本事,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门口的两位便衣警察也紧张地站了起来,手按在枪套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对峙的双方。
程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佐基的状态明显不对,他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随时可能做出不可预料的事情。
“佐基。”一个冰冷、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响起。
邵峥宇。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程秧看不懂的沉重。他的目光扫过程秧,扫过佐基,最后落在那两个黑衣人身上。
“邵队!”佐基像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他们要带走程秧!说是上级命令!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邵峥宇没有立刻回答佐基,而是走向那两个黑衣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低声与他们交谈了几句。程秧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到那为首的黑衣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
邵峥宇走回来,看向程秧,又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佐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终结争论的力量:“程秧暂时留院,转移暂缓。你们两个,”他看向黑衣人,“可以回去复命了。有什么问题,让你们的负责人直接联系张局,或者找我。”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触及邵峥宇冰冷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佐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靠在了墙上,但眼神依然死死盯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邵峥宇这才将目光转向程秧,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歉意?
“回病房。”邵峥宇只说了三个字,然后对门口的便衣吩咐,“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程秧被佐基搀扶着(佐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慢慢挪回病床。邵峥宇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对佐基说:“你,跟我出来。”
佐基看了程秧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未散的戾气,但他还是松开了手,跟着邵峥宇走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将两人的对话隔绝在外。
程秧瘫倒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仍在狂跳。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的交锋,如同在悬崖边缘走了一圈。他赌赢了那一下精神冲击,为自己争取了时间;佐基不顾一切的阻拦,为他赢得了转机;而邵峥宇最后的出现和决定,暂时保住了他。
但危机远未解除。转移只是“暂缓”。陈启明和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邵峥宇承受的压力有多大?他能顶多久?佐基的失控边缘又能维持多久?
还有高丞……“加速进程”到底是什么?
程秧摸向腰间,那片皮肤的异常搏动,在刚才的精神冲击后,似乎更加活跃了,甚至带着一种……餍足般的微颤?仿佛品尝到了某种“养分”。
他闭上眼睛,再次沉入那片黑暗的“回响”之中。这一次,除了那些混乱的碎片,他似乎还“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呻吟,来自某个熟悉的方向——
那声音,很像是高丞。
程秧猛地睁开眼,看向病房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走廊尽头那间神秘的、被重重把守的“特殊病房”。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钥匙,还是猎物?他必须做出选择。
而这一次,他或许需要主动敲响那扇通往深渊的门,去聆听更多、更危险的“回响”。
共振、裂隙与抉择
病房门外的走廊寂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但空气中残留的紧绷感,以及门外明显加重的守卫脚步声,都在提醒程秧,平静只是假象。
佐基被邵峥宇带走了。程秧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隐约听到几句压抑的、模糊不清的低语,然后便是邵峥宇离开时那沉重而疲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佐基没有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