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爬了多久,汗水湿透了衣服,混合着管壁的油污和铁锈,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伤口火辣辣地疼,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就在他几乎要力竭放弃时,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应急灯的光亮,同时,一股更冷的、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风吹了过来。
他加快速度,朝着光亮爬去。光亮来自一个破损的管道连接处,下方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他小心地探头向下望。
下方是一个远比上面藏身室广阔得多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或者仓库。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残破的灯架,几盏老式的、包裹着防护网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容器——或者说,曾经是透明的容器。现在容器表面布满了裂纹和污渍,里面空无一物,只剩下底部一些干涸的、暗绿色的不明残留物。容器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大部分已经断裂锈蚀,像死去巨兽的血管。
围绕这个巨型容器,散布着各种老旧的实验仪器、操作台、文件柜,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有些已经倒塌损坏。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标语和警示牌的痕迹,内容大多是关于“辐射”、“生物危害”、“绝密”等。
这里,就是父亲日志里提到的早期观测站核心区域?那个存放和研究“零号”样本及“基质”的地方?
程秧的心跳加速。他观察了一下下方,距离地面大约有三四米高。管道破损处下方恰好堆着一摞腐朽的木箱,可以作为缓冲。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从管道破损处钻出,调整姿势,朝着木箱堆跳了下去!
“哗啦——嘭!”
腐朽的木箱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瞬间垮塌,扬起大片灰尘。程秧狼狈地摔在碎木屑和灰尘中,虽然木箱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落地时的震动还是让他全身伤口剧痛,眼前一阵发黑。
他躺在灰尘里,剧烈地咳嗽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气来,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这个地下实验室死寂得可怕,只有应急灯发出的电流微弱的嗡嗡声,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前,仰头看着它。容器上的编号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零号观察舱”的字样。父亲日志里提到,“零号”样本与“基质”在这里发生非受控接触,导致了泄露和事故。那么,所谓的“回声”事件,其源头和核心现场,就是这里?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冰冷、布满裂痕的容器壁。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
嗡——!
一股强烈的、冰寒刺骨的“电流”感,顺着指尖猛地窜入他的身体!不是物理上的电流,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或者说“回响”层面的剧烈冲击!与此同时,腰间那股搏动瞬间暴涨,仿佛与容器残留的某种东西产生了激烈的共鸣!
无数破碎、混乱、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程秧的脑海!
“……警报!样本活性失控!隔离失效!”
“……辐射值飙升!神经干扰波超出阈值!”
“……救救我!它在我脑子里!它在说话!”
“……沈博士!停止实验!快停止!”
“……门!门要开了!不——!”
“……逃!快逃——!”
“程昱!带着数据走!别管我——!”
最后那个声音,是母亲!凄厉、决绝,充满无尽的眷恋与绝望!
“妈——!”程秧无意识地喊出声,泪水瞬间涌出。他看到了!在那些破碎的意识洪流中,他“看”到了二十年前的片段:惊慌奔跑的研究员,闪烁的红光警报,扭曲变形的仪器,还有容器中那团剧烈翻涌、散发着不祥绿光的诡异物质……以及,在混乱的边缘,父亲程昱抱着厚厚的资料,回头望来的、那充满痛苦与决绝的一眼,还有母亲林媛将他推向安全通道后,转身扑向失控容器的背影……
这就是“回声”事件的真相!不是什么航天事故,而是一次失控的禁忌实验!沈恪仁主导的、试图打开某种“门”的实验!而他的父母,是现场的亲历者,是试图阻止灾难却被卷入的牺牲者!
“零号”样本与“基质”接触后,产生了无法控制的变异和扩散,不仅杀死了现场人员,其散逸的“回响”能量(或者说某种精神污染)还影响了更大范围,被官方掩盖为“航天事故”!
难怪沈恪仁要灭口!难怪所有相关资料被销毁或篡改!难怪父亲会用“他们隐瞒了真相”!
共鸣还在继续,更加庞大的信息流冲刷着程秧的意识。他“看”到了这地下设施的完整结构图,看到了隐藏在最深处、未被记录在案的“最终隔离区”位置,甚至“听”到了那古老“低语”更加清晰的片段——不再是破碎的概念,而是一段重复的、如同机械钟摆般规律的“呼唤”:
“……归位……校正……错误须修正……”
“……承载者……靠近……检测到‘纯净’波动……”
“……请求……连接……请求……指令覆盖……”
“归位”?“校正”?“错误”?“承载者”是指他吗?“纯净波动”是指他体内尚未被“母巢”完全污染的“回响”特性?
这古老的“声音”,似乎是这个设施,或者说,“零号”与“基质”结合体残留的某种……“系统指令”或者“底层协议”?它在呼唤能够“归位”、“校正”错误的“承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