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父亲当年在他身上做的,就是试图将他培养或改造成这个“承载者”,用来“校正”沈恪仁造成的“错误”,关闭那扇被强行打开的“门”?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程秧头痛欲裂,几乎站立不稳,扶着破裂的容器壁才没有倒下。他感到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伸手一摸,是血。过度使用“回响”能力,尤其是与这种残留的强烈“印记”共鸣,对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是巨大的负担。
但他不能停下。他“看”到了那个“最终隔离区”的位置,就在这个主实验室的下面一层,需要通过一个隐秘的应急通道才能到达。那里,或许有父亲留下的更多线索,或许有真正能“校正错误”的东西,也或许……封印着当年事故后未被彻底清除的、更危险的东西。
他必须下去!
程秧擦掉鼻血,强迫自己从海量的信息冲击中冷静下来。他凭着“看到”的结构图记忆,在主实验室里踉跄地寻找。终于,在一个倾倒的文件柜后面,他发现了一扇伪装成墙壁的厚重金属气密门。门上有老式的机械密码锁和生物识别面板,早已断电失效。
密码……父亲会留下什么提示?
程秧的脑海中闪过父亲日志最后一页那潦草的笔迹:“钥匙在……秧秧……”
秧秧……是他的小名。密码会和他的名字有关?生日?父母纪念日?还是……
他忽然想起,父亲曾经教过他一个简单的、基于亲人名字字母顺序的替换密码游戏。他颤抖着,在布满灰尘的密码盘上,尝试输入母亲名字“林媛”和他的小名“秧秧”的拼音首字母组合,经过简单移位。
“l-y-y-y”。
咔哒。
密码锁的机械结构传来一声轻响,虽然门没有开(还需要电力或生物识别),但锁芯似乎松动了!
有戏!父亲果然留下了线索!
但生物识别怎么办?早已失效的面板……
程秧的目光落在面板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手动应急开关的拉杆上。拉杆锈蚀严重,被灰尘覆盖。他用力扳动拉杆,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冰冷的生物识别面板上——尽管它早已暗淡无光。同时,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将体内那股与地底“低语”共鸣的“回响”波动,想象成一股微弱的电流,尝试着注入面板。
这纯粹是孤注一掷的猜想。既然这里的“系统”能识别“纯净波动”,既然父亲可能把他设定为“承载者”,那么也许……
奇迹发生了。
在他“回响”波动接触到面板的瞬间,那早已失效的面板,内部竟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光芒顺着面板上的纹路流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残存的能量!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机械嗡鸣声响起,厚重的气密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和液压释放的沉闷声响!
门,正在缓缓开启!
一道缝隙出现,更加冰冷、陈腐、带着浓重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的空气涌出。门后是向下的、陡峭的金属楼梯,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
程秧的心脏狂跳起来。门开了!父亲留下的后手,他体内的“回响”,真的起到了作用!
他正要迈步向下——
“精彩。”
一个平静的、略带赞叹的声音,突然从主实验室的入口方向传来。
程秧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只见韩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破碎的管道下方,正仰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只有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平静。他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就知道程秧会来这里,会打开这扇门。
“你怎么……”程秧的声音干涩。
“我怎么知道你会来?怎么找到这里的?”韩冬接过话头,轻轻一跃,借助旁边的杂物,矫健地攀爬上来,落在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王局让我‘看着’你,可没说不让你‘活动’。事实上,他猜到你会对这里感兴趣。毕竟,你是程教授的儿子,身上又带着‘钥匙’的波动。”
他慢慢走向程秧,目光扫过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气密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回声’核心隔离区……果然只有‘纯净钥匙’能打开。王局找它找了很久。”
“王局……他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程秧慢慢向后退,背靠住了冰冷的门框。韩冬的出现和他话里的信息,让程秧刚刚理清一些的思绪再次陷入混乱。
“王局?”韩冬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是当年‘回声’事故现场少数几个活下来的外围安保人员之一。也是……少数几个不相信官方结论,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的人。他爬到现在的位置,用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等‘钥匙’出现,等这扇门打开。”
“他想进去?里面有什么?”程秧警惕地问。
“有什么?”韩冬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有当年事故的原始数据记录,有‘零号’和‘基质’最初的完整分析报告,有沈恪仁违规操作的全部证据,当然……也可能有事故后封存的、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残留物’。王局要的是前者,足以扳倒沈恪仁及其背后势力的铁证。至于后者……”他看向程秧,“就需要‘钥匙’来评估和处理了。”
“所以,我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程秧感到一阵冰冷。从医院被转移到这里,所谓的“保护”,其实是为了利用他打开这扇门?
“不然呢?”韩冬耸耸肩,“你以为王局为什么会冒险从陈启明和沈恪仁眼皮底下把你捞出来?仅仅因为你是程教授的儿子?不,是因为你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与‘回声’源头产生稳定共鸣的‘纯净载体’。没有你,这扇门永远打不开,里面的东西也永远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