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采样点,或许并非一切的终结,而是另一段更加诡谲莫测的故事的……开端。
程秧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走着,在越来越浓的夜色和越来越清晰的呼唤中,一步步走向命运的十字路口。
手中的砍柴刀冰冷,背包沉重。
前方的黑暗,深不可测。
唯有手背上那点微光,如同黑夜中唯一的灯塔,固执地、沉默地亮着。
残响、旧墟与苏醒的呼唤
夜色如墨,山林无声。程秧手中的强光手电(背包里邵峥宇准备的物资之一)只能撕开前方几米的黑暗,光束所及,是扭曲的树干、纠缠的藤蔓和湿滑的、覆满苔藓的乱石。脚下的小路早已湮没,他只能凭借芯片地图在脑海中的模糊指引,以及手背烙印那越来越强烈的嗡鸣感,在密林中艰难跋涉。
疼痛如影随形。左肩的旧伤在攀爬和颠簸中反复撕裂,右腹的穿刺伤也隐隐作痛,体内那股毒素虽然被暂时压制,却像潜伏的毒蛇,伺机而动。寒冷加剧了身体的僵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山林深夜特有的凛冽湿气,直透肺腑。汗水湿透了内层衣物,又被冷风一激,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他不能停。烙印的呼唤如同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他,也鞭策着他。那呼唤不再仅仅是微弱的悸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清晰的、有节奏的脉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在远方苏醒,缓慢而坚定地搏动。他能“感觉”到它的方向,就在前方,在那片被黑暗和传说笼罩的“老鹰嘴”深处。
山路越来越陡峭,植被也越来越茂密。锋利的枝条划破了他的手背和脸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他不得不频繁使用砍柴刀开路,体力消耗巨大。背包如同沉重的枷锁,勒进肩膀的伤口。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就在程秧感觉体力即将耗尽、眼前阵阵发黑时,前方的林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手电光柱照去,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以及开阔地尽头,几栋黑黢黢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建筑轮廓。
到了!
程秧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踉跄着冲出树林。
眼前是一片大约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显然曾被人为平整过,如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低矮灌木。空地边缘,散落着几栋低矮的、用石块和混凝土砌成的房屋,大部分都已坍塌或半塌,墙体布满裂缝,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其中一栋相对完整的房子上,还能隐约看到已经斑驳脱落的红色标语痕迹,依稀可辨“艰苦奋斗”、“为国探宝”之类的字样。这就是当年的“第七勘探站”。
空地的中央,有一个用生锈铁丝网围起来的、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区域,铁丝网早已破败不堪。区域内寸草不生,地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龟裂的形态,仿佛被高温灼烧过,又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那片区域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
而程秧手背上的烙印,在此刻达到了嗡鸣的顶点!它不再仅仅是发烫或悸动,而是像要活过来一般,在他皮肤下微微跳动,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暗蓝色光晕!烙印指向的方向,正是那片寸草不生的焦黑区域中心!
“就是那里……”程秧喃喃自语,心脏因为激动和莫名的紧张而狂跳。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那片焦黑之地。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硫磺、臭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就越发浓重。脚下的土地也从坚实的泥土变成了松脆的、仿佛被烧过的灰烬,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来到那片焦黑区域的边缘,手电光柱照射进去。中心位置,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直径约三四米的浅坑。坑底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光滑的、如同黑色玻璃般的物质,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泽。
而在那黑色“玻璃”的中心,静静躺着一块东西。
那东西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吸收进去的暗紫色。它不像水晶那样剔透,也不像金属那样反光,更像是一块凝固的、浓缩的夜空,表面有着极其细微的、如同星云般的流动纹路。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溢出,却散发着一种亘古、苍凉、又带着难以言喻吸引力的气息。
程秧的烙印,在接触到那块暗紫色物质的瞬间,嗡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深沉的共鸣。仿佛漂泊已久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又仿佛失散已久的部件,重新嵌入了本体。
他感到体内的虚弱和疼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减轻了许多。不是治愈,而是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包容的“存在”所安抚、所覆盖。
这就是……最初的样本?未被沈恪仁污染和扭曲的“星核”原始形态?还是“回声”事故中留下的“基质”?
程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踏入焦黑区域,走向那个浅坑。脚下的“玻璃”地面异常坚硬冰冷。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块暗紫色的物质。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块暗紫色的物质内部,那些星云般的纹路突然加速流转,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暗紫色光芒!与此同时,程秧手背上的烙印也爆发出同源的光芒,两者交相辉映!
一股庞大而温和、却蕴含着无可抗拒意志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程秧的脑海!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情感和记忆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