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枯燥,进展微不可察。有时一整天下来,除了精神上的疲惫,似乎感觉不到任何变化。但程秧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和韧性。他知道,力量的恢复,尤其是这种源自生命和灵魂本源的力量,急不得。每一次静坐,每一次感知,都是在为那干涸的“土壤”积累着最基础的水分和养分。
而随着“源印”极其缓慢的恢复,以及与“心之泪”持续的共鸣,程秧发现,自己对周围能量场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和细腻了一些。即使隔着布帘,他也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前面店铺里,老何身上那股独特的、温润平和的能量气息,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孤灯,稳定而令人安心。他也能模糊地感知到外面巷道里,那些混乱污浊的能量流中,偶尔夹杂着的、更加不祥的、属于“污染”的暗流,以及一些带着明显恶意的、属于特定个体的能量波动。
他开始尝试着,在确保绝对安全和隐蔽的前提下,利用这恢复了一丁点的感知能力,去“监听”外面的动静。不是偷听具体的对话(距离和布帘隔绝了大部分声音),而是感知那些进出店铺的、寥寥无几的客人身上散发的能量波动和情绪“颜色”。
大多数客人只是普通的、挣扎在底层的居民,身上散发着麻木、疲惫、或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斤斤计较的市侩气息。能量场浑浊,但基本“干净”,没有明显的污染。
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客人,让程秧瞬间警惕起来。
比如三天前那个下午,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眼神闪烁、身上带着廉价古龙水也掩盖不住的汗酸味的瘦高男人。他进来后,没有看货,只是压低了声音,快速地对老何说了几句话。程秧的“源印”清晰地捕捉到,这个男人身上,沾染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夜阑珊”酒吧那些打手、以及地下巢穴守卫身上同源的、污浊的污染能量!而且,他的情绪波动中,充满了紧张、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老何只是平淡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最后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那瘦高男人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如释重负,匆匆离开了。
还有昨天傍晚,一个戴着破草帽、遮住大半张脸、佝偻着背的老太婆,颤巍巍地进来,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老何有没有“那种”膏药。程秧的感知中,这个老太婆身上没有污染能量,但她的生命能量场异常微弱、混乱,仿佛风中残烛,且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伤。老何沉默了很久,最终从柜台最底下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递给她,没有收钱。老太婆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些零碎的、通过能量感知捕捉到的片段,让程秧对这片“三不管”地带,以及老何这个人,有了更深的了解。这里绝非简单的藏污纳垢之地,而是各种隐秘信息、灰色交易、甚至与“罗先生”势力可能有关的暗流,悄然交汇的节点。而老何,显然不仅仅是这个节点的看守者,更像是一个……筛选者,或者,某种意义上的“平衡者”?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愿意帮助自己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浑身麻烦的“逃犯”?
疑问越来越多,但程秧没有贸然去打探。他知道,有些答案,或许需要时间,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他现在要做的,是恢复,是观察,是等待。
除了恢复和观察,程秧也在抓紧时间,研读吴守拙留下的那个小本子。在昏暗的光线下(老何偶尔会给他一节快要用完的蜡烛头),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辨认、理解着上面那些潦草模糊的字迹和简陋图案。里面记载的内容庞杂而零碎,有关于“回声”早期研究的只言片语,有对各种能量现象(包括污染)的观察和猜想,有对“源印”和“锋锐印记”特性的描述,甚至还有一些看似荒诞、却隐隐暗合某种规律的、关于“古老传承”和“地脉能量”的民间传说记录。
这本小本子,像是一座未经开采的、混杂着珍宝与废石的矿藏。程秧需要时间,去筛选,去提炼,去理解那些可能对他有用的信息。尤其是其中关于如何利用特定能量频率进行“隐蔽通讯”、“干扰探测”、“模拟伪装”的零星猜想,让他格外留心。这些技巧,或许在未来的逃亡和对抗中,能派上大用场。
日子就在这种蛰伏、恢复、观察和学习的循环中,过去了大约一周。
程秧的左腿已经可以稍微承受一点点重量,配合拐杖,能走得更稳一些了。“源印”的恢复虽然依旧缓慢,但烙印处的裂痕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自我弥合的迹象,最核心处滋生的能量流,也从最初的发丝般细小,变得稍微“茁壮”了一点点,虽然距离能够实际运用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与邵峥宇的共鸣通道,依旧沉寂。每一次尝试去感应,都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但程秧没有放弃。他每天都会在静坐的最后,用恢复了一点的、最温和的“源印”能量,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只是确认存在的“呼唤”。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成了他每日必修的、近乎仪式般的功课,仿佛只要这样做,那个男人就还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与他保持着联系。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程秧刚结束一次长时间的静坐,感觉精神有些疲惫,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忽然,前面店铺里,传来了与往常不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