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客人,而是老何。他似乎在收拾东西,搬动重物,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接着,是门板被轻轻叩响的声音,很有节奏,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一长。
暗号?
程秧立刻警觉,收敛气息,将“源印”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侧耳倾听。
老何走过去开了门。没有对话声,只有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放在柜台上的声音,以及来人快速离去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老何的脚步声朝着隔间方向走来。布帘被掀开一条缝,老何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口,眼神平静无波。
“有你的东西。”他简短地说,将一个小巧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从门缝里塞了进来,放在地上,然后放下布帘,转身走了。
程秧愣住了。他的东西?谁会知道他在这里?还通过这种方式送东西来?
他立刻挪过去,捡起那个油布包。入手很轻。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层层油布,里面露出的,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老式的、巴掌大小的黑色寻呼机(bp机)!这种早已被时代淘汰的通讯工具,此刻出现在这里,显得格外诡异。
寻呼机屏幕是暗的,没有电。但程秧在油布包的夹层里,摸到了一枚小小的、纽扣般的电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电池装上。
“嘀——”
一声极其轻微的开机声。屏幕亮起,显示出时间和空白的待机界面。没有号码,没有信息。
是谁?顾老?不可能,顾老不知道他在这里,而且不会用这么老旧不保险的方式。邵峥宇?更不可能……难道是陷阱?
程秧的心提了起来。他盯着那个寻呼机,仿佛那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
寻呼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闪烁,一条简短的信息跳了出来。没有来电号码显示,只有一行冰冷的、由数字和简单符号组成的代码。
程秧瞳孔骤缩。这代码的格式和加密方式……他见过!在邵峥宇父亲笔记的残页复印件上,在顾老提供的、关于“归零”小组早期联络方式的资料里!这是一种极其古老、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才知道的、用于紧急情况下的、单次使用的、无法追查的密文通讯方式!
是谁?!谁能用这种方式联系他?!是“归零”的残存人员?还是……别的?
程秧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住激动和惊疑,迅速回忆着那些残页上关于这种密文解码的零星描述。那是一种基于特定书籍页码和行列位置的、需要密钥的置换密码。密钥……通常与使用者的个人特征或约定有关。
邵峥宇……如果他还活着,会用什么是密钥?他们的名字?生日?还是……别的什么?
程秧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与邵峥宇相关的片段。突然,他想起了在那个疗养院的下午,邵峥宇在讲述父亲往事时,无意中提到过,他父亲邵振邦当年创建“锋锐印记”时,参考了一本非常古老的、关于冷兵器锻造和能量回路的、早已失传的典籍,那本书的名字,似乎叫……
《焠锋录》!对,就是这个名字!邵峥宇当时还叹息说,那本书的原版早已毁于战火,只剩下几句口诀和原理被他父亲记下。
会不会是这本书?
程秧没有任何依据,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假设《焠锋录》是密钥书,然后尝试着,用寻呼机上显示的那串数字和符号,结合“邵峥宇”、“程秧”名字的笔画数(或者其他可能的变形)作为行列定位,去“翻译”那条信息。
过程繁琐而艰难,他只能凭借模糊的记忆和猜测,反复尝试。汗水从他额头渗出。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的时候,第三次尝试,用“邵”字起笔笔画数作为行,“峥”字末笔笔画数作为列,结合《焠锋录》这个书名假设……屏幕上那串冰冷的代码,如同被无形的钥匙解开,在他脑海中,逐渐组合成了一句他能理解的话!
虽然仍有几个字符无法确定,但大致的含义,已经清晰可辨:
“安。勿信表面。‘夜莺’在鸣。西郊废厂,地下二层,东三区,通风管道标记。三日后,子时。独自。小心尾巴。——z”
安?他还活着?!是邵峥宇?!z是他名字的缩写?!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程秧!他紧紧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身体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抖,眼眶瞬间湿热!
邵峥宇还活着!他逃出来了!而且,在用这种方式联系他!他还用了只有他们可能知道的密钥假设!这信息……很可能是真的!
“勿信表面”……是指爆炸的假象?罗先生放出的烟雾弹?还是指别的?
“夜莺在鸣”……是某种行动的代号?还是指某个内应或信号?
“西郊废厂,地下二层,东三区,通风管道标记”……具体的见面地点!是另一个废弃工厂?还是“罗先生”那个巢穴的其他部分?
“三日后,子时。独自。小心尾巴。”——时间,要求,警告。
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更强!邵峥宇不仅活着,还在计划着什么,并且要与他见面!但要求他独自前往,并警告有“尾巴”,说明情况依旧极度危险,邵峥宇的处境可能也并不安全,甚至这信息本身,都可能是在被监控或胁迫下发出的?
狂喜过后,是更加沉重的疑虑和担忧。这会不会是陷阱?是“罗先生”根据掌握的某些信息(比如邵峥宇父亲笔记的内容),设下的圈套?但那种古老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加密方式,又不太像“罗先生”的风格。而且,如果“罗先生”抓住了邵峥宇,何必用这么迂回的方式?直接来抓他不是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