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秧立刻让他躺好,然后快速检查了一下这个临时据点。木箱里果然有一些基础的补给:几瓶没过期的纯净水、一些密封良好的压缩干粮和军用罐头、一个急救包(虽然药品不多,但比没有强)、几节电池、一个手摇式充电手电筒,甚至还有两套干净的、看起来是工人穿的旧工装。角落里还有一个用铁皮桶改成的简易炉子,旁边放着几块固体燃料。
最重要的是,在其中一个木箱的夹层里,邵峥宇找到了一本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着的、厚厚的硬壳笔记本,以及一个老式的、带物理加密锁的金属小盒子。
邵峥宇在看到这两样东西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将笔记本和金属盒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抱着沉甸甸的、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
程秧没有打扰他,而是立刻开始忙碌起来。他先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然后用找到的固体燃料点燃了铁皮炉,烧了点热水。他拆开急救包,用里面相对专业的消毒水和敷料,重新为邵峥宇清理、包扎了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尤其是肩头的撕裂伤和左腿的骨折处。专业的处理显然比之前的草草应付好得多,邵峥宇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接着,程秧打开罐头,加热了食物,和邵峥宇分食。热乎乎的食物下肚,两人都感觉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暖意和力气。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和窗户(如果那能叫窗户的话)照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灰尘在其中飞舞。
棚屋里暂时安全,也相对隐蔽。外面是荒地和树林,远处废厂区的动静被距离和地形阻隔,显得模糊不清。
程秧在门口做了一些简单的伪装和预警布置(用细线和空罐头),然后回到邵峥宇身边坐下。邵峥宇已经靠坐在墙边,腿上盖着那床发黑的毡布,怀里依旧抱着那本笔记本和金属盒,但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闭着眼睛,似乎在恢复体力,又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接下来怎么办?”程秧低声问,打破了沉默。
邵峥宇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怀中的物品上,又移向程秧,眼神深沉而复杂。“我们需要在这里待几天,至少等到我的腿能稍微移动,你的‘源印’也恢复得更好一些。这里暂时安全,补给也够。然后……”他顿了顿,“我需要看看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这可能决定了我们下一步的方向。”
“是关于你父亲?”
“嗯。还有‘锋锐印记’,‘回声’计划,以及……‘罗先生’真正的目的。”邵峥宇的声音带着冷意,“我一直怀疑,我父亲的死,不仅仅是因为他反对‘回声’计划。他可能发现了别的、更致命的东西。而‘锋锐印记’,可能不仅仅是武器或者能量放大器那么简单。”
程秧想起自己“源印”的特性,想起那种奇特的共鸣和对污染的净化能力,心中隐隐有所触动。
邵峥宇看着他,忽然道:“程秧,你的‘源印’,很特殊。它不仅和‘锋锐印记’共鸣,似乎还对‘污染’有某种……克制或者净化的作用。这在以往所有的‘源印’记录中,从未出现过。我父亲笔记的残页里提到过一种理论,认为‘源印’的本质是生命本源能量的外显,理论上可以模拟、转化甚至净化其他能量形式,但这需要极特殊的‘钥匙’和‘路径’。你的‘源印’,可能就是那把‘钥匙’。”
程秧愣住了:“钥匙?什么钥匙?”
“我不知道。”邵峥宇摇摇头,眉头紧锁,“这也是我想弄明白的。如果‘罗先生’不惜一切代价追捕我,不仅仅是为了我父亲的遗产,还可能是因为……你。你的‘源印’,可能是他某个庞大计划中,最关键、也最不可控的一环。”
这个猜测让程秧后背发凉。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意外卷入的、无关紧要的小角色,顶多是邵峥宇的累赘。可现在,邵峥宇告诉他,他可能本身就是风暴的中心?
“别怕。”邵峥宇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了程秧的手,掌心依旧有些凉,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我在。不管你是钥匙还是别的什么,你首先是程秧。是我的……搭档。”他说“搭档”两个字时,声音低沉而坚定。
程秧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是的,不管未来有多少未知和危险,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你也休息一下,”邵峥宇看着程秧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腿上的绷带,“你的伤也需要恢复。我们轮流警戒。我先看看这个。”他示意了一下怀里的笔记本。
程秧知道,邵峥宇急于知道父亲留下的秘密,也理解这份迫切。他没有坚持,点了点头,在邵峥宇旁边的毡布上躺下,身体一沾到相对平坦的地方,强烈的疲惫感就汹涌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侧身看着邵峥宇。
邵峥宇已经小心地翻开了那本硬壳笔记本的第一页。昏黄的手电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异常冷峻和专注,唯有在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温柔。
程秧就这样看着,看着光影在他脸上移动,看着灰尘在光柱中静静飞舞,听着棚屋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鸟鸣和风声。身体是疲惫疼痛的,环境是简陋危险的,前路是迷茫莫测的。
但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