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身边,有他。
不知不觉,程秧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渐渐模糊。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感觉到邵峥宇似乎轻轻拉了一下盖在他身上的毡布一角,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了他额前被汗水粘住的碎发。
动作笨拙,却温柔得让他想哭。
他勾起嘴角,放心地沉入了黑暗而安稳的睡梦之中。
棚屋里,只剩下手电昏黄的光晕,笔记本翻页的沙沙声,和两个人均匀交错的、代表着生命和陪伴的呼吸声。
晨曦已过,白日方长。
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完)
尘封之秘、烙印之链与新的危机
程秧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声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绷紧,右手已经摸向枕在头下的电工刀柄。棚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屋顶和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午后略显慵懒的天光,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声音来自旁边。
邵峥宇依旧靠坐在墙边,腿上盖着毡布,那本硬壳笔记本摊开在他膝上,手电筒已经熄灭,放在一旁。但他没有在看笔记,而是微微佝偻着身体,左手紧紧按在胸口偏左的位置,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显然在忍受着剧烈的痛苦。他的右手,则死死攥着那本笔记的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
“峥宇!”程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翻身坐起,挪到他身边,“怎么了?伤口又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邵峥宇闻声,猛地一震,似乎才从某种极度的痛苦或震惊中回过神。他迅速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但身体的颤抖和脸上的冷汗却无法立刻掩饰。他看向程秧,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近乎狰狞的痛楚和……某种程秧看不懂的、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有愤怒,还有一丝深沉的悲哀。
“……我没事。”邵峥宇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只是……有点累。”
“你骗人!”程秧急声道,伸手想去碰他按过的胸口位置,却被邵峥宇轻轻挡开。
“真的没事。”邵峥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眼底的惊涛骇浪似乎被强行压下了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沉重,“笔记……我看了一部分。”
程秧立刻明白了。是笔记里的内容,让他如此痛苦失态。那不仅仅是累,是触及了内心最深处、最鲜血淋漓的伤口,是揭开了可能颠覆一切认知的、残酷的真相。
“你看到了什么?”程秧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小心翼翼。他知道,这可能是邵峥宇父亲用生命掩盖或揭示的秘密。
邵峥宇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膝上摊开的笔记上。那页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力透纸背的字迹,还有一些复杂的能量回路草图和数据公式。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灭口。”邵峥宇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是被……‘献祭’的。”
“献祭?”程秧的心猛地一沉。
“为了完成‘回声’计划的最终阶段,或者说,为了制造出‘罗先生’真正想要的东西——一个稳定的、可控的、能够大规模‘感染’并‘重塑’特定生命能量场的‘超级污染源’,或者用我父亲在笔记里的称呼——‘源初之种’。”邵峥宇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冰冷,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这个‘源初之种’,需要一个极其特殊的、强大的、纯净的‘源印’能量核心作为‘引子’和‘稳定器’。而我父亲的‘锋锐印记’,不仅强大,而且其能量特性极为特殊,具有高度的‘指向性’和‘穿透性’,是理论上最合适的核心材料之一。”
程秧的呼吸屏住了。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但是,直接抽取‘源印’能量,尤其是像‘锋锐印记’这样强大的烙印,几乎不可能成功,能量会暴走,载体(也就是人)会瞬间崩溃死亡,能量也无法稳定保存。”邵峥宇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可怕,但程秧能感觉到他平静下的惊涛骇浪,“所以,他们需要一种方法,一种仪式,或者说……一个‘熔炉’,来将‘锋锐印记’的能量‘淬炼’、‘提纯’,并融入他们准备好的‘污染母体’之中。这个过程,需要烙印的拥有者,也就是我父亲,在某种极端痛苦和清醒的状态下,主动或被动地配合,完成能量的‘剥离’和‘转化’。”
“他们……对他做了什么?”程秧的声音在发颤。
邵峥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开了笔记的另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个极其复杂、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层层嵌套的能量阵法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充满疯狂和偏执的注解。而在阵法图的核心位置,赫然画着一个与邵峥宇胸口烙印几乎一模一样的、但更加繁复和古老的“锋锐印记”符号,符号周围连接着许多细线,指向阵法外围一些扭曲的、代表着污染能量的黑色符文。
“一种结合了古老禁术、现代能量科技和极端污染技术的……‘熔魂之阵’。”邵峥宇的手指在那阵法图上划过,指尖冰凉,“他们把我父亲困在这个阵法里,利用阵法强行剥离、引导、扭曲他的‘锋锐印记’能量,同时注入高度浓缩的、经过特殊调制的污染能量,试图在痛苦和对抗中,让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强行融合,创造出他们想要的‘源初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