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尽快找到地方躲藏,处理伤口,否则邵峥宇撑不了多久了。
但身后的追兵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在那边!看到血迹了!”
“快!他们跑不远!”
吆喝声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踩断枯枝的脆响。程秧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环顾四周,林深叶茂,但可藏身之处并不多,而且他们留下的血迹和拖痕太过明显。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将邵峥宇藏在一个树洞后,自己转身去引开追兵做最后一搏时,前方不远处,一片异常浓密、几乎不透光的藤蔓墙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些藤蔓粗壮古老,层层叠叠,爬满了嶙峋的岩石,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更关键的是,岩石底部,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着的、黑黢黢的缝隙,像是一个洞口。
来不及细想,这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程秧用尽最后力气,拖着邵峥宇,朝着那藤蔓墙冲去。他粗暴地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的石缝。石缝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苔藓和泥土气息的风从里面吹出。
是山洞?还是裂缝?
没有选择。程秧先将昏迷的邵峥宇小心地塞进石缝,然后自己跟着挤了进去。进去后,他立刻回身,手忙脚乱地将外面的藤蔓尽量恢复原状,遮挡住入口。
石缝内极其狭窄黑暗,两人紧贴在一起,几乎无法动弹。程秧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邵峥宇剧烈的心跳和喘息,也能听到外面追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交谈。
“血迹到这儿就没了?”
“妈的,难道钻地了?”
“四处找找!仔细搜!”
脚步声在藤蔓墙外徘徊,有人用棍子或枪托拨拉着藤蔓和草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程秧屏住呼吸,紧紧捂住邵峥宇的口鼻(尽管他自己也几乎发不出声音),另一只手握紧了电工刀,刀尖对准入口方向,身体紧绷如弓弦,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冷汗顺着程秧的脊背滑落,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碎胸膛。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轰鸣。
拨弄藤蔓的声音停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带着疑惑:“头儿,这儿藤太密了,后面好像是石壁,没路。”
另一个声音,似乎是小头目,不耐烦地骂道:“废物!继续往前追!他们肯定就在附近!分头找!留两个人守在这片区域外围!”
脚步声逐渐远去,一部分朝着其他方向散开,但似乎还有两人在附近徘徊,没有立刻离开。
程秧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有丝毫放松。他侧耳倾听,确认外面的确只剩下两人在不远处低声交谈、抽烟,似乎是在守株待兔。
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住了。这个石缝狭窄潮湿,空气流通不畅,邵峥宇的伤势不能再拖,他们自己携带的补给也有限。而且,守在外面的人不走,他们也无法离开。
必须尽快处理邵峥宇的伤口,然后想办法脱身。
程秧在黑暗中摸索着,用嘴咬开手电筒(幸好之前捡到了电池),拧亮。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狭窄的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缝,向内延伸了大约四五米就到了尽头,地上是潮湿的泥土和碎石。
他小心翼翼地将邵峥宇放平,让他靠坐在相对干燥一点的岩壁上。邵峥宇依旧昏迷,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灼热。程秧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高烧!伤口严重感染!
程秧的心揪紧了。他立刻解开邵峥宇身上染血的绷带。左腿骨折处的夹板有些松动,肿胀更加严重,皮肤发红发烫,甚至有少量脓液渗出。肩头的撕裂伤情况同样糟糕,边缘翻卷,红肿化脓,散发着不好的气味。背上的霰弹擦伤虽然不深,但也红肿发炎。
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如果不立刻进行清创、消炎、退烧,邵峥宇很可能撑不过今晚。
可是,在这里,没有干净的水,没有足够的药品,没有手术条件……怎么办?
绝望再次袭来,比刚才被追兵围困时更甚。看着邵峥宇生命一点点流逝,自己却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感几乎要让程秧崩溃。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老何给他的那个金属片。老何说过,遇到“脏东西”或者觉得不对,捏碎它,能帮一次。
“脏东西”……老何指的可能是污染体,也可能是极度的危险。现在算不算“觉得不对”?邵峥宇的伤势,算不算极度的危险?
他不知道。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哪怕只有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他也必须抓住。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用塑料薄膜包裹的银色金属片。金属片在昏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上面的电路纹路复杂而陌生。他紧紧握着它,仿佛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赌老何没有骗他。赌这金属片真的有用。赌他们的运气还没有用完。
他看了一眼昏迷中依旧痛苦蹙眉的邵峥宇,不再犹豫,用尽力气,狠狠捏了下去!
“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蛋壳破裂的脆响。金属片在他掌心碎裂,并没有想象中的爆炸或强光。但下一刻,程秧感觉到,一股微弱但异常精纯、温润平和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从碎裂的金属片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他的身体,然后……似乎受到了某种引导,自然而然地朝着他胸口“源印”的位置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