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到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他用清水(程秧注意到那水异常清澈,带着微光)仔细清理了伤口周围的污物,然后指尖蘸着那翠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触体清凉,邵峥宇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更神奇的是,那药膏似乎有极强的止血生肌效果,涂抹上去不久,伤口的渗血就明显减缓,红肿也开始消退。老人又取来几片干净宽大的树叶(那树叶坚韧异常,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和柔软的树皮纤维,重新为邵峥宇包扎固定,手法娴熟老道,胜过许多专业的医生。
处理完邵峥宇的伤,老人又看向程秧,指了指他同样狼狈的左腿和身上的擦伤。
程秧迟疑了一下,也依言卷起裤腿。老人的药膏同样神奇,清凉的感觉渗透皮肤,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结痂。
处理完伤口,老人又默默地从屋角的瓦罐里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清香的米粥,递给他们。粥里似乎还加了些切碎的、不知名的野菜和菌菇,味道清淡却异常鲜美,一碗下肚,暖流涌遍全身,连透支的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老人才在桌边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程秧,更确切地说,是看向他手中一直紧握的“净尘令”。
“净尘令,已有三甲子未曾现世了。”老人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却字正腔圆,带着一种古韵,“老朽本以为,这份传承,终究要随我这把老骨头,埋骨于此了。”
程秧心中一震。三甲子?那就是一百八十年!这位老人……他到底多大年纪?他又是什么身份?
“前辈……您认识这块令牌?您……是‘净坛宗’的人?”程秧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敬畏和急切。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小友身负‘清源’印记,又能引动‘净尘令’共鸣,得授蔽形之法……看来,你便是这一代的‘持令者’了。”
清源印记?是指自己的“源印”吗?持令者?程秧握紧了令牌:“前辈,这令牌是我偶然所得,里面的确有一些传承记忆,但我对‘净坛宗’知之甚少,也不知这‘持令者’意味着什么。还有,我的‘源印’……”
老人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进程秧的灵魂深处。“莫急,孩子。你伤得不轻,心神亦耗损过度,你这位同伴更是元气大伤。既已到此,便是缘分。有些事,待你们伤愈,再说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秧和邵峥宇身上残留的、与这山谷格格不入的血污与风尘,缓缓道:“外面……‘浊气’又起祸端了吧?而且,来势汹汹,非比寻常。”
浊气?是指“污染”吗?程秧和邵峥宇同时点头,邵峥宇更是强撑着坐直身体,沉声道:“前辈明鉴。一种被称为‘污染’的邪恶能量正在蔓延,有名为‘罗先生’的势力在背后推动,以人体实验制造怪物,危害极大。我们正是被其追捕,误入此地。”
老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预料的悲凉。“果然……天道循环,劫数难逃。‘净坛’一脉凋零,守净人日渐稀少,‘浊潮’再起,亦是定数。”他叹息一声,看向程秧,“你能得‘净尘令’认可,引你至此,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此地名为‘净尘谷’,乃末代净坛宗主‘明净真人’以毕生修为,借此地脉灵枢所辟之遗世净土,亦是‘净坛’最后的传承之地,守护之所。”
净尘谷!净坛宗最后的传承之地!程秧和邵峥宇心中震撼。难怪此地能量如此纯净祥和,与“净尘令”共鸣,连一只鸟儿都如此灵性。
“我乃‘净坛’最后一任守谷人,道号‘闲云’。”老人缓缓道出身份,“在此守候一百七十余载,只为等待‘净尘令’再现,指引真正的‘持令者’归来,承我‘净坛’道统,以‘清源’之力,涤荡浊世。”
一百七十余载!程秧倒吸一口凉气。这位闲云老人,竟然是活了将近两个世纪的存在!是“源印”的力量?还是这“净尘谷”的特殊?
闲云老人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惊疑,淡然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净尘谷受地脉灵枢滋养,时光流速与外界略有不同,且‘净坛’传承有养生延寿之法。老朽不过是苟延残喘,守着一个承诺罢了。”
他看向程秧,目光变得严肃而郑重:“小友,你既能引动‘净尘令’,身负‘清源’印记,便是与我‘净坛宗’有缘。然‘持令者’非仅受令,更需承责。‘净坛’之道,在于‘净心涤尘,调和阴阳’,以己身清源,净化世间污浊。此路艰辛,遍布荆棘,动辄有身死道消之危。你,可愿承此因果?”
程秧沉默了。他看向手中温润的令牌,想起潭底那恐怖的怨念,想起“罗先生”的疯狂,想起邵峥宇父亲的遗志,想起自己身世的谜团和“源印”带来的责任。前路已然艰难,再背负一个古老宗派的传承与使命,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他又想起了山洞石室壁画中那拥抱光芒的人影,想起了“净尘令”传递的净化意念,想起了这一路逃亡中,所见到的被“污染”扭曲的生命和满目疮痍。
“前辈,”程秧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您要等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担得起‘净坛’的责任。但我亲眼见过‘污染’带来的灾难,亲身经历过被追杀的绝望。如果我的力量,这块令牌的力量,能够帮助对抗那些黑暗,能够保护我在意的人,能够让这世间少一些像我们一样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人……我愿意学,愿意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