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是加速恢复。腿伤是最大的障碍。他加大了老何提供的草药敷料的频率,忍着麻痒和不适,开始在隔间里,利用墙壁和破箱子,尝试着进行小幅度的、不引起注意的负重和活动练习。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冷汗,但他咬牙坚持。他知道,如果连走路都成问题,别说赴约,连离开这片“三不管”地带都做不到。
“源印”的恢复,则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但依旧缓慢的积累期。程秧能感觉到,烙印深处的能量流,已经从最初的“溪流细丝”,变成了稍微“有力”一点的涓涓细流,虽然总量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枯竭。他开始尝试着,用这恢复了一小部分的能量,进行更精细的、小范围的感知练习,以及……对自身能量场的、极其初步的“伪装”和“收敛”。这是从吴守拙小本子上的零碎猜想,结合自身感悟,摸索出来的野路子。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但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希望。
第二步,是观察和规划路线。他不再仅仅被动地感知能量,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在每次老何允许他出来解决个人问题(通常是在深夜或凌晨,店铺无人时)的短暂时间里,用眼睛和恢复了些许的感知,仔细观察杂货铺周围的环境、巷道走向,以及“三不管”地带的出入口和可能的监视点。他甚至冒险向老何试探着询问过,西郊废厂的大概方向和情况。
老何当时正擦拭着一个旧闹钟的表盘,头也没抬,用他那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西郊?远了。一片老工业区,早就废了。乱得很,野狗都比人多。没事别往那儿凑。”
这回答模棱两可,但至少证实了“西郊废厂”这个地方确实存在,且环境复杂。程秧没再多问,但心里有了底。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是确认“尾巴”的存在。信息里明确警告“小心尾巴”,这意味着从他进入“三不管”地带,甚至更早之前,就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是谁?罗先生的人?还是别的势力?老何知道吗?如果知道,他是默许,还是也在观察?
程秧不敢掉以轻心。他开始利用自己恢复的感知能力,结合在隔间里听到的、外面巷道里的动静,以及偶尔“路过”店铺门口那些可疑的能量波动,进行细致的分析和排查。他将感知范围收缩到极致,只覆盖店铺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蛛丝马迹。
第一天,风平浪静。除了那些熟悉的、麻木或市侩的能量波动,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第二天傍晚,就在程秧几乎要怀疑“小心尾巴”只是邵峥宇的过度警惕,或者信息另有隐情时,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相貌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拎着个破编织袋,在斜对面一个卖旧五金的地摊前,漫无目的地翻捡着。他的能量波动很“平”,平得有些刻意,与周围那些或浮躁、或算计、或麻木的能量场形成了微妙的反差。而且,他停留的时间太长了,长得不像一个真正想买东西的人。更重要的是,在他转身离开时,程秧的“源印”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审视”和“记录”意味的精神力波动,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扫过老何杂货铺的门面,尤其是他所在的那个隔间的方向!
虽然那波动一触即收,迅速消散在嘈杂的能量背景中,但程秧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那是带有明确目的的窥探!而且,对方的手段相当专业,如果不是程秧的“源印”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且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惕,几乎不可能发现!
“尾巴”真的存在!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并且训练有素!
程秧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在监视。这意味着什么?是在确认他的身份和状态?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还是……在放长线,想钓出更大的鱼,比如可能来联系他的邵峥宇?
无论哪种可能,情况都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更危险。他必须更加小心。
他没有将发现告诉老何。一来无法解释自己如何发现,二来,他也想看看,老何对此是否知情,又会作何反应。
然而,老何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每日修理他的破烂,接待寥寥无几的客人,对程秧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的平淡疏离。但程秧注意到,从那天之后,老何放在他门口的食物,分量似乎多了一点点,而且偶尔会多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咸而耐储存的肉干。这是一种无声的、不着痕迹的支持?还是巧合?
程秧不敢确定。但他对老何的戒备,在悄然松动的同时,也加深了一层。这个老人,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第三天,约定日期的前夜。
夜幕降临,“三不管”地带变得更加喧嚣和危险。劣质酒精、廉价烟草、各种非法交易和暴力冲突的气息,在昏暗的巷道里弥漫。但老何的杂货铺,却早早关了门板,里面一片寂静。老何今天似乎睡得格外早。
程秧知道,最后的准备时间到了。
他检查了左腿的伤。肿胀基本消退,虽然依旧不能完全承力,但配合拐杖,短距离、慢速的移动已经问题不大,只要不剧烈跑动。他将老何给的草药捣碎,仔细敷好,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固定。
他换上自己那身早已破烂不堪、但被老何简单浆洗晾干过的衣服。这衣服虽然破旧,但至少比刚来时干净一些,血迹和泥污也淡了不少,混入夜色和人群中,不那么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