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根锈蚀的钢筋拐杖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这不仅是支撑,必要时,也是一件简陋的武器。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从藏匿处取出那个寻呼机,装上电池,再次确认了一遍信息。然后,抠下电池,将寻呼机和电池分别藏在身上不同的、不易被发现的角落。油布包则被他撕碎,混入其他垃圾。
夜深了。远处巷子里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犬吠和醉汉的呓语。程秧坐在黑暗中,调整着呼吸,将意念沉入“源印”。
烙印深处的能量流,在他有意识的引导下,缓慢而稳定地流转起来。他开始尝试,运用这几天摸索出来的、极其粗浅的“能量伪装”技巧。他不再试图完全收敛或掩盖自己的能量波动(那需要更高明的技巧和更多的能量),而是尝试着,将自身微弱但独特的“源印”能量气息,模拟成周围环境中最常见的、那种底层居民身上常见的、麻木而疲惫的、浑浊的能量场。这是一种笨拙的、消耗不小的尝试,效果也只能持续很短时间,且无法瞒过真正的高手。但此刻,聊胜于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时将近。
程秧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悄无声息地挪到隔间门口,轻轻掀开布帘一角。
外面店铺一片漆黑,寂静无声。老何似乎已经熟睡,里间传来均匀而轻微的鼾声。
是时候了。
程秧不再犹豫。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以及自己对店铺内部布局的熟悉,小心翼翼、却动作迅速地,挪到了后门。老何的杂货铺有个不起眼的后门,外面是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垃圾的死胡同,平时几乎无人经过。这是他几天前观察好的退路。
后门只是用一根木栓插着。程秧轻轻拨开木栓,推开一条缝隙。腐朽的门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程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店铺里,老何的鼾声似乎顿了顿,但随即又恢复了均匀。
是巧合,还是……
程秧不敢多想,迅速侧身挤出门缝,反手将门轻轻掩上。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紧贴着墙壁,蹲在堆积如山的垃圾袋和废弃物阴影里,如同石雕般静止不动,同时将“源印”的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感应着周围的能量波动。
没有异常。至少,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没有发现白天那种带有“审视”意味的精神力波动,也没有其他明显的、带有敌意或监视意图的能量源。巷道两端,只有远处主巷传来的、模糊的、属于夜晚的、混杂而惰性的能量背景。
难道“尾巴”换班了?或者,他们认为自己今晚不会行动?
程秧不确定。但他不能再等了。子时将至,西郊废厂距离不近,以他现在的速度,必须立刻出发。
他再次确认了方向,然后拄着拐杖,以一种虽然缓慢、但异常稳定、尽量减少与地面摩擦声响的步伐,沿着死胡同,朝着“三不管”地带的边缘,同时也是城市更荒僻的西郊方向,一瘸一拐,却又坚定无比地,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的拐角,与黑暗融为一体。
而在程秧离开后不久,老何杂货铺里,那原本“均匀”的鼾声,停了下来。
黑暗中,老人缓缓坐起身,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他走到窗前,掀开一条缝隙,望着程秧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臭小子,还算机警……”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以及更深的忧虑。
他走回床边,却没有躺下,而是从床板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非金非木的、刻满奇异纹路的罗盘。罗盘表面黯淡无光,中心的指针也静止不动。
老何将罗盘放在手心,闭上眼睛,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纹路。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身上那种温润平和气息同源、却更加凝练精纯的能量,注入罗盘。
嗡……
罗盘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黯淡的表面,浮现出点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辰般的光点。其中,一个光点,正朝着西郊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而在更远处,另一个更加晦暗、带着不祥猩红气息的光点,也若隐若现,似乎被那个移动的光点所吸引,正在悄然接近。
老何睁开眼睛,看着罗盘上的景象,眉头深深皱起,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
“西郊……‘夜莺’……哼,又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在搞鬼……”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厌恶和一丝凝重,“小子,路给你指了,门也给你开了,能不能闯过去,就看你自己了……还有那个姓邵的小子……”
他收起罗盘,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那原本均匀的鼾声,再也没有响起。
夜色如墨,将整个城市吞没。
程秧在黑暗中跋涉,拄着拐杖的身影,在空旷破败的街道和废弃的厂房间,显得渺小而孤独。他避开了尚有零星灯火的主路,专挑最黑暗、最偏僻的小路和废墟穿行。左腿的伤口传来阵阵隐痛,能量伪装带来的负荷也让他的精神感到疲惫,但他不敢停下。
他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被窥视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始终隐隐缠绕在身后。有时清晰,有时模糊,如同鬼魅,挥之不去。
他知道,“尾巴”很可能没有甩掉,只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或者距离更远。邵峥宇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