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姑含泪为他换上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袍,袍子在他消瘦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她又拿来梳子,小心梳理他汗湿的墨发。
镜中的青年,面容憔悴,却依然掩不住眉目间的清俊儒雅,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在病痛折磨下,依然清澈如水,一如他早逝的母亲。
“姑姑……”谢清澜忽然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母亲的样子吗?”
苏姑姑手一顿,眼圈又红了:“记得,怎么会忘记。夫人是这世上最温柔善良的人,少爷长得像她,尤其是这双眼睛。”
谢清澜微微颔首,目光飘向窗外:“我也记得……”
他突然顿住,胃脘又一阵痉挛,冷汗直流,但他强忍着,继续说:“若母亲还在,我或许不会活得如此狼狈。”
“少爷千万别这么说!”苏姑姑哽咽道,“夫人若在天有灵,定会保佑少爷的。”
谢清澜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他何尝不知,在这深宅大院中,失去母亲庇护的孩子,注定命运多舛。更何况他的出生,间接导致了母亲的离世,这让他从懂事起就背负着沉重的罪孽感。
穿戴整齐后,谢清澜在苏姑姑的搀扶下艰难起身。每走一步,心口都憋闷的喘不上气,不住的咳嗽扯的他胸口泛着疼。
从偏院到前厅,不过数百步的距离,对他而言却漫长得如同千里之遥。
途中,他们经过府中的花园,几个丫鬟正围在一起说笑,见到谢清澜,不仅不行礼,反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瞧那病秧子居然出来了。”
“听说日日咳血,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离远点吧,相爷最讨厌看到他这病恹恹的样子。”
苏姑姑气得想上前理论,被谢清澜轻轻拉住:“不必与她们计较。”
二十一年来,他在这府中如同墙角的杂草,无人问津。
母亲出身商户,而非世家大族,下人们向来轻贱他。即便是亲生父亲,见到他也总是一脸厌弃,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行至半路,天空忽然飘起细雨,冰冷的雨点打在谢清澜脸上,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苏姑姑急忙撑起随身携带的破旧油纸伞,为他遮挡风雨。
“少爷,雨凉,咱们走快些。”苏姑姑担忧地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色。
谢清澜点点头,加快脚步,却引得又是一阵咳嗽。
他用帕子捂住嘴,咳罢一看,帕上又染了点点猩红。他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收起,不愿让苏姑姑担心。
前厅终于出现在雨幕中,灯火通明,与谢清澜居住的破败偏院形成鲜明对比。
门前站着两个守门的小厮,见到谢清澜,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轻蔑。
“您在这里候着,小的先进去通报。”其中一人语气敷衍地说,转身进入厅内。
谢清澜站在雨中,身体不住地发抖。
片刻后,小厮出来,懒洋洋地说:“相爷让少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