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可是欺君之罪啊,万一惹恼了六皇子,这不是要您的命嘛!”苏姑姑痛哭失声。
“他们好狠的心!大公子是他们的心头肉,少爷您难道就不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吗?凭什么要您去替嫁?凭什么?!”
亲生骨肉?
谢清澜只是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有回答。
在父亲眼中,何曾有过他这个儿子?他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物件,如今只是正好物尽其用罢了。
“姑姑,别哭了。”他抬手,用袖角轻轻擦去老妇人脸上的泪,“也许,离开这里,并不完全是坏事。”
他顿了顿,仰头望着虚空,喃喃自语:“至少,死之前,能看看这座府邸外面的天,是什么样子的。”
风雨似乎更急了些,砸在脸上冰冷刺骨。谢清澜倚在苏姑姑身上,腹里的绞痛变本加厉。
行至半路,经过那棵在风雨中飘摇的老槐树时,谢清澜终于支撑不住。
他猛地推开苏姑姑,踉跄着扑向粗糙的树干,一只手死死抠住树皮,另一只手紧紧按住心口,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呕——咳咳……嗬嗬……”
他咳得弯下了腰,浑身痉挛,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树下积起的浑浊水洼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少爷!少爷!”苏姑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扑上前,从后面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您可别吓老奴啊少爷!”
谢清澜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苏姑姑的呼喊声变得遥远而模糊。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身体一软,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仰倒。
“少爷——!”
苏姑姑凄厉的哭喊穿透雨幕,抱住他下滑的身躯,看着怀中人惨白如纸的脸,雨水无情地打在上面,更添几分死寂。
“老爷……老爷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您……好歹您也是嫡出的亲儿子啊……”她抱着谢清澜冰凉的身体,无助地哭诉着。
雨越来越大,苏姑姑咬紧牙关,连拖带抱,才将昏迷不醒的谢清澜挪回了那座破败的院子。
苏姑姑小心地将谢清澜安置在那张硬板床上。他眉头紧锁,即使在无意识中,身体仍因痛苦而微微蜷缩。
她打来冷水,拧干布巾,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心急如焚。
“少爷,少爷……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她喃喃低语,声音哽咽。
府中的家医是绝不会来管他们死活的,她只能寄望于少爷自己能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姑姑快要绝望时,谢清澜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发出一串微弱的气音:
“咳咳……苏姑姑……我这身子……嗬嗬嗬……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少爷!您醒了!”苏姑姑喜极而泣,连忙凑近,“您别胡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然而,谢清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剧烈的咳嗽再次席卷了他,他根本无法平躺,每一次咳嗽都震得他胸腔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