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姑只能赶紧将他扶起来,让他虚靠在自己怀里,在他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下顺着气。
“咳咳……呃呃呃……咳咳咳……嗬嗬……噗……”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唇角和苏姑姑的衣襟。
“少爷!这可如何是好啊……”苏姑姑看着那刺眼的鲜红,吓得浑身发冷,“您……您又咳血了……”
她手忙脚乱地帮他换上唯一一套还算干爽的里衣,又翻箱倒柜找出仅剩的几块老姜,匆匆煮了一碗姜汤,扶起谢清澜,将碗沿凑到他唇边。
谢清澜勉强吞咽了几口,那温热的液体却像是刺激到了他脆弱不堪的胃脘,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头。
“呕……”刚刚喝下的姜汤连同一些酸涩的胃液,全都吐了出来,还夹杂着残余的血丝。
“少爷,这样不行啊!再这样下去您会垮掉的!老奴……老奴还是去求相爷,求他请个大夫来!”苏姑姑看着眼前惨状,下定了决心,说着就要往外冲。
“不……不必了……苏姑姑……”谢清澜抓住她的衣袖,虚弱地摇头,声音断断续续。
“呃……嗬嗬……何必……何必自取其辱……我……额……休息一下……就好……”
他重新瘫软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紧紧蜷缩起来,试图用这个姿势抵御那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
窗外的雨声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余音,敲打在屋檐和窗棂上,也敲打在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门上。
谢清澜缓缓闭上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他想起父亲永远冰冷嫌恶的眼神;想起柳氏虚伪的关切和弟弟们毫不掩饰的嘲讽;还有那场将他当作物品般置换的婚姻……
那个素未谋面的六皇子,又会如何对待他这个病骨支离的替代品?是视若无睹,还是更加残忍的厌弃?
腹部猛地一阵抽搐,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口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才没有呻吟出声。
他知道,这具从出生起就带着诅咒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太久。
“姑姑……若我真……真去了……你……你便离开这里……回老家去……找个安稳住处安顿……”
“少爷别说了!老奴不走!老奴哪里也不去!”苏姑姑伏在床边,眼泪纵横,紧紧攥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夜深了,雨终于停了。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谢清澜却无法入眠。
认命吗?
就这样如他们所愿,悄无声息地死去吗?
不。
他想起母亲临终的期望,想起苏姑姑不离不弃的守护,想起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轻贱与屈辱。
若命运待我以刀俎,我岂能甘愿为鱼肉?
他蜷缩起身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腹部的刺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六皇子府,或许是一个危险的牢笼。但,那也是一个离开此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