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澜踉跄一步,心口猛地一抽,剧痛袭来。他咬紧牙关,唇上嫣红的口脂被牙齿碾磨的斑驳,露出底下灰白的唇色,如同被雨水打落的海棠,残红零落。
他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石板上,也踩碎了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奢望。
父亲,原来在你眼中,我连作为一件像样的“礼物”送出,都嫌不够体面,会丢了你的脸。
也好。
他谢清澜本就惹人碍眼。
花轿停在侧门外,没有正门的鞭炮齐鸣,没有兄弟背嫁,没有父母的殷殷叮嘱。一切简陋得有些敷衍。
“快进去!”
两个婆子直接将他塞进了轿子里。
轿帘落下的瞬间,谢清澜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苏姑姑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追了出来,却被守门的家丁死死拦住。
老妇人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凌乱,张着嘴,似乎在嘶喊什么,脸上是老泪纵横。
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起轿——”
轿帘彻底隔绝了内外。
轿子被抬起,颠簸前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一身沉重的华丽衣冠几乎要将他压垮。
"咳咳咳……嗬嗬嗬……咳……咳咳咳……"
谢清澜再也忍不住,猛地侧身,以袖掩口,压抑地剧咳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着胸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唔——”
喉间的腥甜终于冲破了阻碍,温热的液体,带着铁锈味涌入嘴里。
他咬牙将血吞下去,缓缓靠向冰冷的轿壁,闭上眼,任由这轿子将他带往未知的命运。
六皇子府,洛云洲。
那个传闻中冷酷如修罗的男人,会如何对待他这个冒牌的“正君”呢?
是立刻识破,降罪谢家?
还是漠然视之,任其自生自灭?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血色花轿
花轿在帝都的街道上穿行,颠簸摇晃,像一艘行驶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
轿外的喧闹与轿内的死寂形成了两个世界。
他能听到沿街百姓的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为了这场皇子大婚而特意安排的仪仗乐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模糊而遥远,反而衬得轿内更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