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内,直到洛云洲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回廊,谢清澜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他脱力地软倒在床边的脚踏上,咳得撕心裂肺。
苏姑姑这才敢扑过来,哭着扶住他:“少爷!少爷您怎么样?”
谢清澜摇摇头,咳得说不出话,只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苏姑姑会意,连忙去倒水,伺候他服下偷偷带来的丸药。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谢清澜靠在苏姑姑怀里,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痛楚慢慢缓解,呼吸渐渐平顺,只是每一次吸气,肺部都隐隐的抽痛。
“少爷,六皇子他……好像没有要赶我们走的意思?”苏姑姑试探着问,心中依旧充满不安。
谢清澜闭着眼,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宁静。
“他说……过去之事,可以不深究。”他轻声重复着洛云洲的话,声音飘忽,“让我……安分守己。”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比他预想过的任何一种下场,都要好得多。
至少,暂时有了容身之所。
至于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可是……他让您睡这里,他自己去偏殿……”苏姑姑还是觉得不妥,这不合规矩啊!
“姑姑……”谢清澜打断她,缓缓睁开眼,眼中只剩下认命。
“这样……挺好。”
不必面对尴尬的局面,不必强撑病体去应付“新婚之夜”。
那位六皇子明显对他没兴趣,甚至可能很厌恶,这对他们二人而言,或许都是最好的安排。
只是,心头有些失落。
他看向地上那方被丢弃的染血盖头,又看了看这满室虚假的喜庆红色,轻轻闭上了眼睛。
“姑姑,收拾一下,休息吧。”他声音疲惫。
“我……累了。”
苏姑姑含泪点头,将他小心地扶到床边,帮他卸下沉重的凤冠,脱下那身沾了血污的外袍。
谢清澜刚沾到枕头,意识便陷入了昏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恍惚地想:明天,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栖梧院,是他的囚笼,还是他死之前的……栖身之地?
无人知晓。
只有窗外的冷月,无声地窥探着这座王府深院。
夜半惊悸
夜色如墨,月光清冷地透过窗棂,在偏殿地面上铺开一片银辉。
洛云洲躺在床榻上,并未入睡。
白日种种在脑海中反复轮转——礼堂上那道摇摇欲坠的红色身影,新房里那张精致脆弱的脸,还有触及指尖时那冰凉的温度。
他向来冷静自持,善于掌控一切。可这个被替嫁来的病弱王君,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起了难以言喻的涟漪。
“不过是枚棋子。”他暗自告诫自己。
可当那双盛满痛楚与倔强的眸子在记忆中浮现时,心底那莫名其妙的抽紧,却无法用“算计”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