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推开了主屋房门。
室内烛火已重新点燃,光线昏黄摇曳。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洛云洲瞳孔骤然收缩。
谢清澜半伏在床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因剧烈呕吐而不停地痉挛颤抖。
他面前是一滩刚刚呕出的秽物,混杂着浑浊胃液和些许血丝,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那张脸此刻白得如同初雪,毫无生气,发丝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脖颈处。
听到开门声,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里充满了痛苦,以及一丝猝不及防被人撞见狼狈模样的惊慌与难堪。
“咳咳……臣……罪该……万死……吵着……殿下休息了……咳咳咳……呃……”
他试图支撑起身体想要行礼告罪,然而刚刚抬起上半身,又是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迫使他再次弯下腰,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干呕,却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抽搐。
洛云洲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随时灯枯油尽的模样,心头的无名火翻涌。
他几步走到床边,眉头紧锁,声音竟带着未曾察觉的紧绷:
“这是怎么了?!”
他迅速扫过地上的秽物,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住那颤抖不止的肩膀,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寝衣的瞬间,硬生生顿住了。
他收回手,尴尬地轻咳一声,转而对着门外沉声喝道:
“福瑞!立刻去传府医过来!快!”
守在院外的福瑞听到殿下这般急促的语气,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了一声“是”,脚步声匆匆远去。
吩咐完后,洛云洲视线重新落回谢清澜身上。苏姑姑正手忙脚乱的帮他收拾地上的狼藉。
看着他疼地蜷缩成虾米,洛云洲抿紧了唇。他注意到谢清澜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的上腹。
是胃疾发作?
联想到他一日未曾进食,又在冷风中走了那么长的路,还饮了那杯合卺酒……
洛云洲沉默片刻,动作有些生硬地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谢清澜唇边,带着命令的口吻道:
“漱口。”
谢清澜虚弱地抬眼,对上洛云洲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眸,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接过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
洛云洲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杯沿凑近他的嘴唇,破天荒地喂他喝了一小口温水。
温水入口,稍稍缓解了喉间的灼痛与腥甜,但滑入空荡荡的胃中,却又激起一阵新的痉挛。
谢清澜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将水又吐出来,被他强行咽了下去,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洛云洲看到他已经这般难受却还强行忍着的样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茶杯放到一边,然后站在床边沉默地等待着府医的到来。
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床上那抹脆弱的身影笼罩其中。
屋内一时只剩下谢清澜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以及烛火爆开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这一刻,洛云洲心中那些算计的念头,似乎都被眼前这人的痛苦暂时冲淡了。
……
府医匆匆赶来,诊脉后开了方子,又施了针。谢清澜的呕吐渐渐止住,但脸色依旧难看,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