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在如此境遇下,眼神何以还能保有那份单纯的清澈?
是麻木?还是……
他想起昨夜的谢清澜,虽虚弱狼狈,礼节却未失。自己将他“囚禁”在栖梧院,也未见其怨怼,只有一片默然的接受。
倒也不似全然无知无觉的木偶。
“王爷。”门外传来福瑞的声音,“陈太医求见,说是要禀报王君的病情。”
“让他进来。”
……
陈太医入内,面色凝重。行礼后,他沉声道:“殿下,老臣方才复诊,王君脉象虽暂稳,但沉疴已久,非一日可愈,且……”
“直言无妨。”
“王君此症,先天心痹为基,然郁结于心、思虑过重伤及根本,方是眼下危殆之由。药石仅能治标,缓解痛楚,若欲固本培元,延长……寿命,必须心境开阔,再无郁结忧思。”陈太医斟酌了一会儿,“否则,即便用尽良药,也不过是苟延残喘,随时可能因情志波动而急转直下。”
郁结于心。
洛云洲想起疾风探查到的情况。
在那样一个地方长大,能无郁结么?
“依你之见,当如何?”
“静养为首要,环境需安宁,避免再受刺激。饮食起居,需精心照料,不可有半分马虎。”陈太医顿了顿,“再者……若能有些许寄托,或可稍解心绪。只是王君体弱,不宜劳神。”
寄托?
洛云洲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一个被家族舍弃的病弱公子,一个嫁入王府的替身,能有什么寄托?
“本王知道了。用药方面,你尽可放手施为,府库药材随你取用。”
“老臣定当尽力。”陈太医躬身退了下去。
洛云洲静坐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朗声传唤道:“福瑞。”
“奴才在。”福瑞匆匆进来。
“传话给栖梧院,后日乃王君回门之日,让他们早做准备。”
福瑞一愣。
按照礼制,大婚次日便该入宫拜见帝后,回门之礼在成婚第三日。
可是昨夜王君病重昏迷,今日殿下也未曾提起,本以为会略过这些事,没想到殿下竟然会上心。
“是,奴才这就去。”
洛云洲望向窗外,眸色深沉。
他倒要看看,谢清澜会如何面对那个将他丢出去的“家”。
书房重归寂静,洛云洲拿起一份公文批阅,心思却有一瞬飘远。
这场婚姻,只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棋。娶谢家公子,将相国府暂时绑上他这条船,本就是一种迷惑他人的烟雾。
谢清鸿不愿嫁,换了谢清澜,于他而言,区别不大,也许可能更好。
一个无人在意的病秧子,比那个备受宠爱的谢大公子,更容易掌控,也更能让某些人放松警惕。
只是昨夜那一出,倒让他对这枚意外的棋子,生出了两分……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