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洲将这点滴的好转视为天大的欢喜。
他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便是运起内力捂热掌心,轻柔地为谢清澜按揉无力的腿脚,从脚踝到膝弯,一遍又一遍,为他舒缓僵硬的肌肉,耐心至极。
而后,洛云洲俯身,一手穿过谢清澜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背脊,将他抱到铺着厚软垫的轮椅上。
“今日园子里的迎春好像开了几簇,我推你去看看可好?!”洛云洲低头看着怀中人,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谢清澜轻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颈侧,安心地汲取他身上的温度,轻声应道:
“好,都听你的。”
轮椅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微的辘辘声。
园中春意萌动,枯枝冒出新绿,几丛迎春花探出娇嫩的黄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洛云洲走得极慢,不时俯身凑在谢清澜耳边,指着景致低语,眉眼间全是宠溺。
一阵春风吹过,拂动谢清澜额前的碎发。他喉间微痒,忍不住偏头轻轻咳了一声。
“咳……”
就这一声轻咳,洛云洲立刻停下脚步,快步绕到轮椅前,蹲下身,与谢清澜平视,紧张握住他微凉的手,眉头紧锁,在他脸上细细逡巡:
“是不是冷了?还是心口不舒服?我这就推你回去。”
看着他满眼慌乱,谢清澜心头又暖又涩,抬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间,唇角漾开一个安抚的浅笑:
“我真的没事,只是风吹了一下,别这么紧张。”
这一幕,恰好被几个路过的下人瞧见。尊贵的六皇子殿下,那样卑微地蹲在王君的轮椅前,眼神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人。
府中的下人都感念谢清澜宽和仁善,见他身子好转,殿下又这般珍视他,众人都为他们欢喜。
可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涌动。
这日午后,府中一个名唤云芍的丫鬟,鬼鬼祟祟地溜到府外一条僻静巷子里,与一个男人碰了面。
若是谢清澜见到,定能认出,那人正是他那位心思深沉的二弟,谢清鸿。
两人低语片刻,云芍四下张望,迅速从谢清鸿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入袖中,点了点头,随即各自分开。
自那日后,云芍便时常趁洛云洲与掌事苏姑姑不在近前时,寻些由头在谢清澜面前出现。
有时“不小心”撞翻茶盏,溅湿谢清澜的衣摆,有时奉上的手炉“恰好”有些烫手,种种细微的刁难,不着痕迹,却足以扰人清静。
谢清澜何等聪慧,几次下来,便了然于心。但他生性不喜计较,更不愿因这些小事让洛云洲烦心,只作不知,默默忍下。
这天傍晚,夕阳染红天际,洛云洲本要陪谢清澜用晚膳,却被宫中急诏传走,苍狼部落犯境,需即刻入朝商议战事。
临行前,他拉着苏姑姑反复叮嘱:“陪王君在园中走走,消消食,风凉就早些回屋。”
苏姑姑连连应下,推着谢清澜在园中小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