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浓黑苦涩的药汁刚一入口,一股难以抑制的反胃感便直冲喉头,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
“呕……唔呕……嗬嗬嗬……咳……呕……咳咳……”
谢清澜侧过身,扶着床沿,剧烈地作呕起来。药汁混着酸臭的胃液,顺着下巴滑落,浸湿了胸前的寝衣,地毯上留下一片狼狈的湿痕。
“呃呕——呕——咳咳咳咳……”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带血的棉絮,又干又痛,一声接一声的逆呕,听得人心惊胆战。
胃酸反复灼烧着食道,留下火辣辣的灼痛。胎儿似也被惊动,轻轻一动,又牵扯出一阵更甚的坠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王君,您慢些,慢些……”
阿穗红着眼圈,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轻拍他的后背,抽出帕子为他擦拭嘴角残留的酸水。
谢清澜瘫软在阿穗臂弯里,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
不行,他必须把药喝下去。
“阿穗……再给我喝点……”
他闭了闭眼,指尖死死抠住床栏,强忍腹中阵阵痉挛,一口一口,将那碗苦得钻心的药缓缓咽下。
酸水丝丝缕缕地往上冒,每喝一口,都需要停下来喘息片刻,抵抗那汹涌的呕意。
谢清澜全部喝完后,休息了一会儿,腹部的闷痛才勉强被压下。
如今战事吃紧,云洲正为此事熬得形销骨立,连合眼的功夫都没有。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躺在暖帐里,做个只会拖累云洲的累赘。
“阿穗……给我更衣,扶我去议事厅。”
阿穗急得眼圈通红,上前一步,嘴唇嗫嚅着劝阻:“王君,这怎么可以?!您的身子……”
话未说完,便被谢清澜的眼神硬生生止住。
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此刻竟燃着凌厉的光,分明在说,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阿穗叹了一口气,只得依言上前,为他披上中衣,再取过那件较为厚实的锦缎长袍套在外面。
谢清澜强撑着配合起身,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得根本抬不起来。
脚尖刚一沾地,那股闷痛便突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胞宫,猛地向下一扯,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而下。
“呃……”
一声痛吟从齿缝间挤了出来。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得一塌糊涂。
全靠阿穗死死架住他的腋下,才堪堪没让他瘫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鬓边黏湿的发丝贴在惨白的脸颊上,狼狈不堪。
“王君,求您了,歇一歇吧!”阿穗急得声音发颤,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死死撑住他。
“您这般身子,哪里走得去议事厅?咱们就在这里等消息,好不好?”
“嗬……没事……”谢清澜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因强忍剧痛而根根凸起。
“快……呃……快扶我去……军情耽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