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箭
戍云关的风,卷着戈壁的沙砾,撞在城墙上发出呜咽,如同谢清澜日渐沉疴的身子,总也不见半分暖意。
自那日胎气动荡,险象环生后,谢清澜便整日瘫在床榻上,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腹中胎儿已有六个多月,心疾如附骨之疽,缠得他片刻不得安宁,白日里稍稍侧身便喘不上气,夜间更是频频被心口的悸痛惊醒。
嘴唇永远泛着褪不去的紫气,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唯有隆起的小腹,昭示着那个顽强的小生命。
洛云洲几乎推了所有非紧急军务,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日日替他揉按浮肿的腿脚,防止抽筋。只要怀中人轻哼一声,便立刻惊醒,贴着后背给他顺气,生怕稍一分疏忽,便再失了他。
可边关战事容不得他完全抽身,苍狼残部虽遭重创,却依旧不死心,屡屡在关外滋扰,蠢蠢欲动。
这日午后,日头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谢清澜睡得还算安稳,洛云洲刚替他掖好被角,帐外便传来亲兵急呼。
“殿下!关外苍狼残部集结数千人,趁着风沙突袭关口,前锋已撞开外栅,将军们请您前去议事!”
洛云洲身形一僵,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忙放轻脚步走到外间,玄色披风拢紧,眉头紧蹙成川字,沉声道:
“知道了,速去备甲,再调五百玄甲骑支援关口,我即刻过去。”
“是!”亲兵应声退去,脚步匆匆。
洛云洲回头望了一眼熟睡的谢清澜,脚步顿了顿,又折返至榻前,轻声叮嘱阿穗:
“好生照看王君,他若醒了,立刻派快马去关口通知我。切莫让他劳神起身,更不许告诉他战事吃紧,听明白了吗?”
“奴婢遵命,殿下放心,定护好王君。”阿穗连忙应下,眼底藏着担忧,却不敢多言。
眼下守住关口,便是护住清澜和他们的孩儿,他绝不能有半分懈怠。
洛云洲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吹得帐帘轻轻晃动。
关外的风沙愈发猛烈,卷着沙砾迷了眼,苍狼残部竟比预想中更为凶悍,借着风沙的掩护,悍不畏死地扑向关口。
箭矢如雨般射向守城将士,城墙上的兵卒接连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洛云洲立于城楼之上,一身银鳞铠甲在风沙中泛着冷光,手中长剑紧握,指节泛白。
他立于高处,声如洪钟,穿透厮杀声传遍关口:“放箭!封堵栅门!玄甲骑绕后包抄,绝不能让他们踏进一步!”
话音落,他率先执弓,搭箭拉弦,箭头射向冲在最前的苍狼将领,一箭穿心。
可苍狼残部早有备而来,前锋受阻,后阵便冲出数名死士,手持巨盾开路,硬生生撞向城门,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响,摇摇欲坠。
洛云洲眸色一沉,纵身跃下城楼,玄甲落地带起一阵尘土,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径直杀入敌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