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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公主不该"红袖急得直跺脚。月璃望着消失在尘烟中的驼队,轻轻转动腕上的翡翠镯子——方才那老妇人看见镯子时,说了句"长生天保佑您"。

嘉峪关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月璃的发间已沾满黄沙。护送的礼部官员开始频繁擦拭冷汗——关外等着接亲的北漠使团,打着的竟是黑色狼旗。按例,这代表着可汗本人未至。

"下马威罢了。"月璃将《伤寒论》塞进贴身的锦囊,突然从镜中看见自己晒伤的脸颊。她沾着茶水一点点擦去浮粉,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就像这一路,她慢慢褪去大胤公主的华服,露出内里那个十四岁就能给宫女接生的沈月璃。

当北漠骑兵卷着沙暴出现在视野里时,月璃正把最后一根银针藏进束腰。为首的将领摘下面甲,露出一道横贯眉骨的伤疤。"阏氏的嫁妆就这些?"他的官话带着浓重的喉音,马鞭指向装载书籍的箱子。羽林卫统领刚要发作,却见公主自己掀开了轿帘。

"《齐民要术》载,北漠白城一带宜种寒菘。"月璃的声音清凌凌地荡在戈壁上,"若将军嫌这些无用,本宫现在便烧了取暖。"她说话时,目光掠过骑兵们腰间的皮囊——每个都鼓鼓囊囊装着药草,有几味正是治疗刀伤的良药。

疤面将军突然大笑,笑声惊起了荒漠上的红脚隼。他甩过来一个皮囊:"喝下去,证明你不是中原皇帝派来的毒蛇!"浓烈的马奶酒味熏得红袖倒退三步,月璃却仰颈饮尽,最后甚至倒转皮囊晃了晃。酒液顺着她下巴滴在嫁衣前襟,绣着的凤凰顿时像被淋湿了翅膀。

黄昏的烽燧上,最后一缕阳光掠过月璃的睫毛。她望着东方已经看不见的故国,突然将翡翠镯子褪下来塞给红袖:"收好,到王庭前"话未说完,北漠骑兵突然齐声呼喝,黑色狼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的帐篷如巨兽匍匐。

月璃最后摸了摸藏在靴筒里的银针包。入夜前,她在那本《金匮要略》的扉页上,用朱砂画了朵小小的曼陀罗——母妃说过,这花在北漠的雪地里也能活。

暮色沉沉,戈壁的风裹挟着砂砾,拍打着驿馆破旧的窗棂。

月璃站在驿馆二楼的廊下,望着远处如墨染的荒原。北漠的夜,比中原更黑,更冷,像是能吞噬一切光亮。红袖正忙着在屋内铺床,炭盆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极了母妃临终前那盏将熄未熄的灯。

"公主,夜里风大,您还是进来吧。"红袖轻声唤她。

月璃没有动。她的指尖死死攥着栏杆,木刺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白日里面对北漠骑兵时的镇定,此刻像是被风一点点剥落的漆皮,露出底下斑驳的脆弱。

她想起母妃。

想起那个总爱在春日里带她去御花园采药的沈昭仪,想起她温软的嗓音念着药方,想起她咳血时仍笑着安慰自己:"月儿别怕,母妃只是染了风寒。"

可最后,母妃还是死了。死在一个雪夜里,连太医都没来得及赶到。

月璃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幼兽。她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腕,硬生生将哭声咽回去。不能哭,不能软弱,北漠的王庭里,没人会怜悯一个中原公主的眼泪。

可眼泪还是砸了下来,落在栏杆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红袖终于察觉不对,匆匆跑出来,一见月璃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公主……"她伸手想扶,却被月璃一把推开。

"别碰我!"月璃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红袖不敢违抗,只能退到一旁,死死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月璃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抱紧双膝,额头抵在冰冷的木板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母妃死的那晚一样。

那时她也是这样,缩在床榻边,看着母妃一点点没了呼吸。父皇没来,皇后没来,连太医都姗姗来迟。她只能死死攥着母妃的手,直到那只手彻底冰凉。

"母妃……"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唤了一声,像是期盼着那个温柔的声音还能回应她。

可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红袖再也忍不住,跪下来抱住她。"公主,您哭出来吧,别憋着……"

月璃摇头,死死咬着唇,可眼泪却像决了堤,怎么都止不住。她终于崩溃般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仍觉得不够痛。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被送来和亲?

她不是最受宠的公主,甚至不是最漂亮的。她只是……恰好是那个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红袖……"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母妃若是知道我如今这样,会不会心疼?"

红袖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会的,昭仪娘娘若是在天有灵,定会护着您的。"

月璃惨笑了一下,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不,她不会。"她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她只会告诉我——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她缓缓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方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备热水,我要沐浴。"她淡淡道,"明日还要赶路,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红袖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泪可以流,但绝不能让人看见软弱。

她重重点头,转身去安排。

月璃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漆黑的夜色,眼底最后一丝脆弱也被寒风吹散。

北漠的王庭,不会容得下一个软弱的和亲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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