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个傍晚,她回到琉璃台时,发现案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狼牙。
雪白的,锋利的,带着草原最尊贵猎手的烙印。
月璃轻轻拾起它,指尖摩挲过牙尖的纹路,唇角微微扬起。
她知道,这是雪狼的谢礼。
也是她在北漠,得到的第一份认可。
北漠的夜风像刀子,刮得琉璃台的窗棂呜呜作响。
月璃裹紧单薄的锦被,听着沙粒拍打窗纸的簌簌声。炭盆里的火早熄了,只剩下一堆冷灰。红袖蜷缩在脚踏上,怀里抱着阿赫取暖,一人一狼冻得瑟瑟发抖。
"公主,奴婢再去讨些炭来"红袖牙齿打着颤起身。
"别去了。"月璃拉住她,"那管事嬷嬷今日不是说了么?中原娇花哪配用北漠的炭。"她学着那老妇人的腔调,嘴角扯出个苦笑。
阿赫钻进她被窝,冰凉的鼻尖蹭她手腕。月璃摩挲着小狼崽的耳朵。
"嗷呜"阿赫突然竖起耳朵。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哗啦"一声——又有人往院里倒馊水了。
红袖气得发抖:"这已是本月第七回!那些贱婢分明是故意的!"
月璃望着窗纸上晃动的黑影,想起母妃临终前的话:"璃儿,深宫里的恶意像风湿,不会要你的命,但会让你每一根骨头都疼。"那时她还不懂,现在却连呼吸都浸透了这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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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梆子刚敲过,琉璃台就热闹起来。
四个粗使宫女闯进内室,铜盆往地上一掼:"阏氏该晨起了!"洗脚水溅湿了月璃的裙角。
红袖刚要理论,月璃按住她,自己俯身拾起铜盆:"有劳。"
那领头的圆脸宫女突然伸脚一绊!
"咔嚓"——月璃手肘撞上案几,药箱翻倒,母妃留给她的青瓷药钵碎成三瓣。
"哎呀,奴婢手滑。"宫女捂嘴笑着,露出镶金的犬齿——这是北漠贵族的标记,难怪敢如此嚣张。
阿赫龇着牙扑上去,却被一脚踢开,呜咽着撞在柱子上。
月璃瞳孔骤缩。
她慢慢站起来,捡起最大那片瓷片,在宫女警惕的目光中——突然划破自己掌心!
"你你做什么?"宫女后退半步。
鲜血顺着月璃腕骨滴在碎瓷上,她竟在笑:"北漠律例第三百二十一条,伤王室爱宠者,鞭二十。"她将染血的瓷片递过去,"或者,你更想尝尝中原的毒?"
瓷片边缘隐约泛着诡异的青色。
宫女们尖叫着逃出门去,活像见了狼的羊群。红袖急忙捧来纱布,却见月璃从袖中抖出半截靛草——方才不过是把汁液抹在了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