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医者与无常,时刻在下一盘围棋:
“无常执黑,医护执白。
黑落十三夺魂魄,自定十二守阳元,汹汹瘟霾黔技尽,白余一子妙回春。”
生命太沉重。身为医生,一步也不能走错,一步,最好就可以妙回春。
麻木,或许是冷砚成年后选择给自己的保护色。
只有麻木,才能百毒不侵。
冷砚走到停车场,坐进那辆熟悉的黑色轿,关上车门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点维持平静的力气。
他靠在座椅上,眼皮垂着,目光冷淡,像一个机器人,或者,像一具尸体。
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此刻的他,本应该疲惫得“心无杂念”。
可脑海里,依旧是栗枝,挥之不去。
冷砚本以为自己忙一点,忙完后就没有时间想栗枝。手术时候的冷砚心无旁骛,可手术后的他,心脏就不开始属于他自己。
从手术室出来想他,在更衣室想他,吃饭的时候想他,甚至在刚才查房路过三楼走廊时,目光都忍不住向那个病房看了一下。
冷砚习惯了稳定、规律、没有变数的生活。
温诺的温顺,生活的安稳,曾是他安全感的来源。
可现在,那些医院和家的两点一线,显得格外窒息。
栗枝像个不守规矩的疯子,硬生生在他那条笔直的轨道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他开始觉得,自己遵守的那个“两点一线”太狭窄了,自己的世界,空气好像太稀薄了。
闷得他喘不过气。
“嗡——”
手机震动,是温诺打来的。
“师兄,你下班了吗?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快回来吧。”
电话那头是温诺温柔的声音,依旧是那套熟悉的话术。
换做以前,冷砚会说“好,马上回”。那是他的责任,是他的选择,是他二十八年的标准答案。
但今天。
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看着那盏盏路灯如同流萤向后退去,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抗拒。
“师兄?”温诺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冷砚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烦躁与混乱,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反抗:
“温诺,我今天晚点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师兄,你是不是太累了?医院很忙吗?”温诺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担忧。
“有点事。”冷砚打断他,不想解释,也懒得伪装,
“挂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冷砚没有回医院,也没有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