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舌尖尝到咸涩的滋味,郑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下来眼泪。
他明明是想让这个人痛苦的。
这一切都是这个人活该。
这种从出生就印刻在他的基因中的联系,实在太过诡异,又太过牢固。
郑悔想。
他天生就想亲近眼前这个人,渴望着对方能拥抱他、亲吻他,哪怕是责备他也好。
郑悔把范安澜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头发上,说:“觉得我做得对,就该给我奖励。”
接着又把范安澜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像是在引着那只手,一下下扇着自己的巴掌。
“觉得我做错了,就该给我惩罚。”
该像从前那样,狠狠甩他一巴掌,叫他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范安澜浑身都在颤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郑悔缓缓抬起头,声音有些哑,一字一句重复:“我一直很痛苦。”
范安澜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脸,轮廓与郑鹤几乎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却偏偏和自己生得毫无差别。
范安澜在那一刻骤然明白,原来这是报复。
他在报复自己长久以来的漠视与不管不问。
用这样沉沦的方式,拉着他一起不断堕落,再堕落,像坠入无边泥潭,再也爬不出去。
到最后,范安澜就像郑悔曾经见过的那样,被他折腾得整个人都有些发傻,眼神空茫,连反应都变得迟钝。
真可怜。
郑悔看着他,低声问:“该说什么?”
这些话他已经教过范安澜无数遍,可此刻的范安澜像是什么都听不懂,只茫然地重复了一句:“我爱你。”
“我也爱你。”
哪怕他心里明明恨着他。
郑悔又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个独属于他的昵称,一遍又一遍,轻声喊着范安澜。
等到范安澜彻底睡着了,郑悔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一点声响,慢慢走了出去。
他径直进了浴室。
郑悔打心底里厌恶自己这张脸。
他总是从机械狗那里听见范安澜不经意间说,越长越像了,真恶心。
他也无数次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眉眼轮廓,的确像极了郑鹤,那个冷漠又无情的男人。
他常常想,如果他的父亲不是郑鹤,如果他生来就和那个人毫无关系,范安澜或许会愿意多看他一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骨子里透着厌恶。
郑悔走出房间,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他算了算时间,郑鹤也该回来了。
果然,不过十分钟左右,门口就出现了郑鹤的身影。
乍一看见客厅里坐着人,郑鹤眉头微蹙,下一秒,他便嗅到了空气中格外浓烈的桂花香。
是oga的信息素,溢得到处都是。
郑悔微微歪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开口喊了一声:“父亲。”
可那态度,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怯懦害怕的少年,反倒藏着明目张胆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