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忘了爷,算你有点良心。”林焕之的手指粗鲁地捏住秋分的下巴,他的手很烫,烫得秋分缩了缩脖子。
秋分敏锐的嗅觉让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有血气……还有……”
“闭嘴。”林焕之眼神骤冷,猛地用手捂住秋分的嘴,整个人几乎压在秋分身上,将他死死控在绒毯与胸膛之间,“不该问的,别问。”
秋分被迫仰着头,他看见林焕之的长发散乱地垂在自己颊边,那枚乾坤钱在林焕之腰间冰冷地抵着他的大腿。
林焕之盯着秋分那根寒酸的木簪,越看越不顺眼。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在月光下温润生辉的白玉发簪。
“戴着。”
林焕之不由分说,左手按住秋分的肩膀,右手持簪,狠戾而精准地刺入了秋分那朴素木簪的缝隙中。
“咔嚓”一声轻响。
白玉与木头强行挤压在一起,像是林焕之那强横的占有欲,硬生生地闯进了秋分那清冷简朴的世界里。
秋分被他那股带着龙涎香的浓烈气息熏得头晕目眩。他感觉到林焕之在发抖,那种由于极度紧绷而产生的细微颤栗。
“林焕之,你……”秋分想伸手去摸他领口那道红痕。
林焕之却猛地起身,像是一只受惊的豹子,退回到阴影里。
“老实待在白渊这儿养病。”
红影一闪,窗户重新闭合,室内重归寂静。
秋分躺在榻上,摸了摸头上沉重了不少的白玉簪,又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那抹龙涎香,心跳快得不合常理。
窗外,原本守在偏殿的白渊似乎察觉到了异样,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盏暖黄的灯。
“秋分学弟,怎么了?我听见有动静。”
白渊走到榻边,目光落在秋分头上那支突兀夺目的白玉簪上,眼神微微一凝,原本温润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冷了几分。
“没……没什么。”秋分下意识地拉了拉绒毯,遮住了自己有些凌乱的领口。
白渊看着那碗变了颜色的蜜水,又看了看秋分眼神中尚未散去的惊愕与迷茫,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温柔地替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有些东西,太沉了,不适合你。”白渊的声音依旧温柔。
秋分在蜜水的甜与龙涎香的苦中,又缓缓睡去。
竹笛横斜止乾坤
深夜,幽兰学府的兰芷苑被一层薄薄的冷雾笼罩。
秋分在房内睡得正沉,白渊在确认他的气息平稳后,轻轻带上房门,独自走到了院中的墨竹林下。他从腰间抽出那支通体碧绿、不带半分杂色的竹笛,置于唇边。
笛声幽幽响起,不似寻常文人的婉转,倒带着一股大漠孤烟的辽阔。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擦着笛音而至。那是乾坤钱划破空气的嗡鸣,凌厉且不带余地,直取白渊的后颈。
白渊身形未动,仅是右手顺势一转,竹笛在指尖划出一道残影,精准地“叮”一声,顶在了那枚闪烁着寒芒的天铁钱刃口上。
劲力激荡,竹林沙沙作响。
“林老板,半夜翻墙入府,就是为了听白某吹这一曲《孤雁》?”白渊转过身,月光落在他清冷的白衣上,他笑容温润,手中的竹笛却稳如磐石,硬生生顶住了那股千斤坠般的力道。
林焕之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那一袭红衣在夜色下暗沉如血。他收回乾坤钱,手指轻捻红丝线,眼神里透着股狠戾的审视。
“《孤雁》?”林焕之嗤笑一声,身形陡然暴起,红色残影瞬间逼近。
他双钱齐出,攻势大开大合,那是党项拓跋氏祖传的杀人技。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劲风,换作普通文人,此刻早已骨碎神伤。
然而,白渊却像是闲庭信步。他仅凭一支单薄的竹笛,格、挡、拨、挑,每一个动作都简练到了极致。那竹笛在他手中仿佛重逾千斤的长枪,不仅防住了所有的死角,甚至在几个转瞬之间,笛头竟隐隐反压住了林焕之的虎口。
“这枪法……”林焕之瞳孔骤缩。
他猛地撤步,拉开距离,乾坤钱在腰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林焕之盯着白渊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脑海中飞速掠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那是他在禁宫深处,在那位女帝的寝殿之外,曾远远瞥见的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披甲执枪,立于风雪之中,一人可当万军。
“爷以前在宫里见过你。”林焕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与危险,“三年前,禁卫军统领大换血,有个姓白的将军弃甲归田,从此销声匿迹。白学兄,你这吹笛子的手,以前是拿惯了玄铁长枪的吧?”
白渊听闻,并未露出惊色,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竹笛插回腰间,顺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袖口。
“林老板怕是酒喝多了,记错了人。”白渊笑得风轻云淡,眼中毫无波澜,“白某自幼体弱,不过是跟家父学了几招防身的野路子。在这幽兰学府,白某只是个喜欢带孩子、读读书的闲人罢了。”
“闲人?”林焕之走近一步,鼻尖几乎撞上白渊的肩膀。他嗅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气。
“爷不管你是哪尊神。秋分既然进了爷的账本,他这辈子就是爷的人。”林焕之眼神阴鸷,语气里满是警告,“你若是敢带着他往那座‘金牢笼’里走,爷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先折了你的竹笛。”
白渊对上林焕之那双满是戾气的凤眼,不仅不恼,反而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林焕之掸去了肩头的一片竹叶。
“林老板多虑了。”白渊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口中的深渊,白某好不容易才爬出来,自然不会带他进去。倒是林老板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