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林焕之领口若隐若现的红痕,语带怜悯:“你这一身龙涎香的味道,才是最容易熏坏那孩子的东西。”
林焕之的气息陡然一滞。
“夜深了,林老板请回。”白渊微微颔首,转身走向秋分的房门口,像个守护神一般立在那里,“秋分学弟底子虚,最受不得惊扰。下次翻墙,记得把那一身的酒气和……怨气,散干净了再来。”
林焕之死死捏着乾坤钱,指节泛白。他看着那道白影,第一次在这个王象城里,感觉到了一个让他背脊发凉的对手。
白渊的身份,像一团迷雾,在这幽兰学府的墨香里,显得愈发高深莫测。
而房内,秋分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了竹笛断裂的声音,又似乎闻到了一股极为清冷的药香。
古乐惊梦共一书
幽兰学府的清晨,窗外竹影摇曳,讲堂内墨香沉沉。
秋分低头看着案几上的《礼记》,心中却有些发愁。
“那个……同窗?”
身侧传来一个落落大方的声音。
秋分转头,看见一名少女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她长得极其灵动,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开朗的笑意,正是猖狸。
“我叫猖狸。”她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案几往秋分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道,“我今早贪睡,出门急,连书皮都没带一张。能……借你的书共读一下吗?”
秋分见她笑得真诚,那种阳光般的气息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把书往中间推了推,礼貌地点了点头:“在下秋分。学姐请看便是。”
“多谢!”猖狸欢快地应了一声。
因为共读一本书,两人的距离坐得极近。猖狸一边听课,一边不时在书页边缘批注,偶尔还会偏头问秋分一两个生僻字。秋分虽然经文不精,但记忆力极好,两人一问一答,倒是生出几分同窗的默契。
就在这时,讲堂门口一阵轻响。
白渊抱着竹笛走入。他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直到目光落在后排——那里,秋分正与一名少女并肩而坐,两人的脑袋凑在一处,正专注地看着同一卷书。
白渊指尖抚过笛身的动作微微一滞。
“今日老讲师身体不适,我来代课,讲《引子》。”白渊的声音依旧温润,但若仔细听,便能察觉到那笛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疏淡,多了一丝紧促。
白渊边讲边吹笛奏乐,演示乐曲之玄妙。笛声如潮水般漫过讲堂,曲中总有种深深的伤感,让人不免心头一酸。
猖狸听着听着,原本专注看书的眼神悄悄变了。她发现,台上的白学兄虽然在讲课,可那双温柔的眼睛,几乎每隔三息就会不经意地扫过她和秋分中间的那卷书——准确地说,是扫过秋分被她不小心碰到的那截衣袖。
猖狸心头一跳,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悄悄观察起秋分来。
她发现秋分听得极认真,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他也感受到了笛声中令人心酸的旋律。
而白渊停在他们桌前时,并没有看她这个“忘带书”的可怜学妹,而是径直看向秋分有些泛青的眼底。
“昨夜没睡好?”白渊伸指,极其自然地在秋分面前的书页上点了一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翻动一朵花。
“劳学兄挂心,只是有些认生。”秋分垂眸。
白渊从袖中取出一盒特制的清心散,悄悄顺着书脊推到了秋分面前。
“朱砂,黄连,莲子心,冰片,麝香,酸枣仁制成的清心散,含着,提神定心。”
白渊离去后,猖狸虽然还在盯着书看,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有故事”三个字:“学兄对你,可真够细心的。”
秋分嘴里喊着清心散,一股浓烈的清凉感直冲脑门。困意是少了一些,但是面对猖狸的好奇,他无言以对,只能低头死死盯着书页。
猖狸看着这个清冷害羞的学弟,又看了看台上那个温润如玉的学兄,心底暗自啧啧称奇:看来这学府的日子,远比她想象的要有意思。
红裙账房与秦公子
王象城的秋雨连绵,将幽兰学府的清雅冲淡了几分。旬假已至,秋分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白渊赠他的几卷医书,归信楼的马车便已停在了兰芷苑门口。
马车夫面无表情:“秋先生,爷说了,今儿是月底了,请您务必到场核账。”
回到归信楼的第一件事,秋分就发现自己落入了陷阱。
“衣服呢?”秋分站在空荡荡的木柜前,指尖微颤。
原本带回来的两套青衫布袍,此刻全成了地上一堆破碎的烂布条,切口平整,显然是被林焕之那枚乾坤钱精准绞过的。
“哎呀,这不巧了吗?”林焕之斜靠在门框边,今日他未穿黑披风,仅是一袭暗红劲装,领口略敞,透着股慵懒与燥戾。他指了指案头一个精致的红木漆盒,笑得顽劣,“耗子闹得凶,把你那几件寒酸衣裳啃了。爷瞧着可怜,新给你备了一身。”
秋分掀开盒盖,入眼的是一抹惊心动魄的绯色。那是一套轻盈如烟的绯红女式轻纱,质地薄如蝉翼,袖口滚着细碎的珍珠。
“林焕之,你欺人太甚。”秋分咬牙,声音清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焕之走近一步,捏起秋分鬓边一缕散发,眼神扫过他头顶那枚白玉簪,语气骤冷,“换上。还是说,你想让爷亲自动手帮你剥了这身湿衣服?”
半个时辰后,秋分换上了林焕之精心准备的衣纱。这衣服不仅层层叠叠,下摆还缀着细小的银铃,走起路来丁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