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是哄吗?你那是放长线钓大鱼!”秋分气得浑身发冷,想起刚才秦公子那垂涎三尺的眼神,委屈与愤怒交织,“你让我穿这身衣服,看我在舞池里像个疯子一样乱闯,你觉得很有趣是吗?”
林焕之看着秋分那双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抽动了一下。他其实只是想抹掉秋分身上那股属于学府、属于白渊的清冷劲儿,想看他被这种俗世的颜色染透,想看他只对自己露出这种……生动的表情。
“是有趣极了。”林焕之嘴硬地冷笑着,伸手想去抬秋分的下巴,“尤其是你刚才提着裙子逃跑的样子,像极了家破人亡的小媳妇……”
“啪!”
秋分清脆地甩开了他的手,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既然林老板如此喜欢‘有趣’,那以后这账,你自己核吧。”
秋分甩开林焕之的手,拖着那身叮当作响的绯红纱裙,在归信楼回廊的阴影里疾走。他气得指尖都在发抖,那银铃声每响一下,都像是在嘲讽他的自尊。
“秋分!你给爷站住!”林焕之在身后咬牙切齿地追着,他正想冲上去把那个倔强的书生按住,再恶狠狠地嘲讽几句,好掩饰自己内心那抹莫名的慌乱。
可就在这时,归信楼外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咴儿——!”
骏马在楼前嘶鸣,声音穿透了漫天的管弦声。原本在大厅里陪着笑脸的管家“滚山雷”脸色瞬间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向二楼,扯着嗓子喊道:
“爷!爷!宫里……宫里来人了!”
林焕之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脸上的那抹顽劣、戏谑和尚未褪去的醋意,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僵硬。
秋分也停住了,他站在阴影里回头。他从未在林焕之脸上看过这种表情——那是极度的厌恶中夹杂着的一丝……恐惧。
一名身着玄色内卫劲装的使者大步走入,手中托着一封封泥极其特殊的红帛密信。使者目不斜视,声音尖细而冰冷,在寂静的走廊里激起一层寒意:
“林老板,圣上今夜心绪不佳,宣您速速进宫……侍疾。”
那“侍疾”二字,被咬得极重,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暧昧与阴冷。
林焕之死死攥着袖中的乾坤钱,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他下意识地看向秋分,却发现秋分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秋分看见,在那个使者说出“圣上”二字时,林焕之原本嚣张挺拔的脊背,竟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爷……这就去。”林焕之的声音暗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再也顾不得逗弄秋分,甚至没再多看那身红裙一眼。他随手扯过屏风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大氅,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自己。那是他在外人面前最坚硬的壳,此刻却显得那么沉重。
林焕之匆匆跟着使者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可秋分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影消失的方向,心里却空落落的。风吹过,他嗅到了空气中残存的味道——除了林焕之常带的烈酒气,竟还隐约透着一股子极其名贵的、属于宫廷深处的龙涎香。
那香气冷得刺骨。
秋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艳丽的绯红,突然觉得这颜色刺眼得厉害。林焕之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是不是因为他在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女人面前,也不过是这样一件供人玩赏、召之即来的……红裙?
他没再乱走,而是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夜,王象城的雨没停,而归信楼的主人,直到天亮也没有回来。
枪出如龙引旧疑
王象城的雨下了一夜,直到次日清晨秋分离开归信楼时,空气中还带着泥土与残花的苦味。
回到幽兰学府,秋分本该觉得轻松,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昨夜林焕之被带走时那僵硬的背影,以及那句冰冷刺骨的“侍疾”。
“咄!”
一声清脆的破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秋分循声望去,只见学府后山的竹林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穿梭。
猖狸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手中握着一杆比她人还高的红缨长枪,正满头大汗地扎着马步。而站在她身侧、手把手纠正她姿势的,竟然是平日里连走路都嫌风大的白渊。
白渊此时并未穿那件宽大的儒袍,而是束了袖口。他单手托着枪杆,身形挺拔如苍松,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杀伐之气,让秋分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重心下压,枪尖要稳。”白渊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严厉。
“白学兄?”秋分忍不住出声。
白渊身形微顿,手中的长枪在他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半圆,稳稳地收在背后。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残影。
“秋分学弟,你回来了。”白渊眼底的凌厉瞬间褪去,重新换上那副如沐春风的笑意,“可是被吓着了?猖狸说想学些防身的法子,我便教她几招家传的粗浅功夫。”
“学兄这‘粗浅功夫’,倒颇为凌厉。”秋分低声感慨。
“哪有那么夸张。”白渊含糊地笑笑,顺手接过猖狸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家父曾从军,教过几招防身的野路子,教给女孩子自卫最合适不过。”
一旁的猖狸早就看出了秋分的异样。她把长枪往地上一插,凑过来,那双机灵的大眼睛在秋分苍白的脸上转了三圈。
“秋分,你这趟假期回去,魂儿丢在归信楼了?”猖狸大喇喇地伸手去探秋分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