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焕之,算你狠。”他咬牙切齿地扶着墙走。
他本来是想回账房核账,可归信楼的地形本就错综复杂,加上为了避开那些寻欢作乐的酒客,他左绕右转,竟进了一处从未见过的暗道。
“那是……光?”
秋分瞧见前方有一道挂着珠帘的出口,以为是到了后院花园,赶忙提裙快步冲了出去。
“哗啦——”
珠帘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一瞬显得格外刺耳。
秋分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凹陷舞池中。
他还没站稳,耳边便响起了一阵激越的鼓声!
“锵!”
二十余名身着劲装、手持短剑的舞女正恰逢舞到高潮,她们如红色的旋风般交错穿梭,二十把寒光凛凛的短剑在秋分身侧堪堪擦过。剑气激起他红裙的轻纱,那一抹绯红在剑光中像是受惊的蝴蝶,仓皇而惊艳。
秋分彻底吓傻了,僵在舞池中央动弹不得,那双清冷的眸子因为惊恐而微微睁大,反倒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破碎美感。
“好!好一出‘红袖剑舞’!”
二楼雅座上,秦公子手里的金错扇“啪”地合上,整个人都看直了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绝色——在那群杀气腾腾的舞女中,这一抹绯红清冷孤傲,像是不慎跌落凡尘的月亮。
“那是谁家的姑娘?怎地生得这般仙姿?!”秦公子指着台下,声音都颤了。
林焕之坐在秦公子对面,怀里搂着一壶冷酒,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笑。他早就看见秋分在那儿转圈圈,却故意不出声,就等着看这小书生出丑。
“哟,秦公子眼力不错。”林焕之抿了一口酒,声音懒散,“那是咱们楼里刚来的……‘镇楼之宝’。性子野得很,寻常金银可请不动。”
秦公子急得火烧火燎,直接从怀里甩出一叠银票:“风爷,开个价!这姑娘,本公子今日带定了!”
“一千两?”林焕之挑了挑眉,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敲,乾坤钱发出一声脆响,“秦公子,你这莫不是看不起爷?就这身段,这气质,一千两怕是连个衣角都摸不着。”
秋分在台下听见林焕之那戏谑的声音,猛地抬头看向二楼,正撞上林焕之那双满是恶作剧光芒的凤眼。
“林焕之!你……”秋分气得声音都在抖。
“听听,这姑娘多性急。”林焕之冲着秦公子眨眨眼,笑得像只狐狸,“三千两。秦公子,你若是能出到这个数,爷倒可以考虑考虑,让你跟‘她’喝杯交杯酒。”
“成交!三千两就三千两!”秦公子大手一挥,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舞池去抓那抹红。
秋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心头。林焕之那副认真的模样,让他第一次产生了真实的不安——难道,这个疯子真的打算为了三千两银子,把自己这个“债主”给卖了?
他顾不得什么礼仪,提着裙子,在银铃乱响中拼命向舞池边缘跑去。
“别跑啊,美人!”秦公子在二楼狼嚎。
林焕之看着秋分那副仓皇逃窜、甚至有些恼羞成怒的小模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当他看到秦公子真的起身打算下楼截人时,他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的寒芒。
他猛地掷出一枚乾坤钱,“夺”地一声,精准地钉在了秦公子面前的栏杆上,三分入木。
“风、风爷……您这是何意?”秦公子看着眼前那枚颤巍巍的铜钱。
“秦公子莫怕,爷这手容易抖。”林焕之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修长的手指用力一拔,将铜钱收回掌心,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只是这姑娘性子太烈,方才她在那舞池中瞪了爷一眼,爷若是此时把你放过去,她怕是今晚就要投了后院那口枯井,让爷这三千两银子打水漂啊。”
秦公子一听,不仅没被吓跑,反而更觉得这“冷美人”贞烈可贵,心疼得直搓手:“那依风爷的意思……?”
“咱们归信楼讲究个‘心诚则灵’。”林焕之凑近秦公子,压低声音,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她这种读过书的姑娘,最瞧不起的就是浑身铜臭。你今儿个要是强买了她,那是糟蹋。不如这样,你先回府,去寻些孤本古籍、或者是名贵的药材来。等哪天她心情好了,爷亲自替你牵线,让她在那账房里……隔着帘子陪你对弈一局,如何?”
秦公子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风爷此话当真?孤本!药材!本公子家里有的是!只要能见美人一面,便是天上的星星本公子也给掏下来!”
“当真,爷还能骗你不成?”林焕之拍了拍秦公子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慈祥,“去吧,爷等你的好消息。”
秦公子跟丢了魂似的,一边念叨着“绝色”,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大门,心里已经在盘算把家里哪尊古董花瓶搬来砸给“红裙仙子”了。
直到秦公子的马车声远去,林焕之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阴沉。
他纵身一跃,直接从二楼栏杆翻身而下,红衣如大鹏展翅,稳稳地落在还没顺过气的秋分面前。
“林、焕、之。”秋分死死抓着那身不伦不类的红裙,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此时燃着熊熊怒火,“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供你戏耍的玩物?还是你讨好权贵的筹码?”
“玩物?”林焕之轻哼一声,步步逼近。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将秋分完全笼罩,“爷要是真把你当筹码,刚才三千两就该把你卖了,还费这么多口舌哄那个傻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