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林焕之厉喝未落,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他虽重伤未愈,但身法诡谲依旧,脚尖在笼壁上一借力,整个人凌空翻滚,险而又险地擦着那对泛着寒光的獠牙掠过。野猪扑了个空,沉重的身体狠狠撞在笼底,激起一阵混着腥气的泥泞。
就在野猪调头准备第二次冲锋的刹那,秋分动了。
他从未杀过生,但此时,看着林焕之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他脑子里那根名为“恐惧”的弦啪地一声断了。秋分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毫无章法地砸向野猪的后半身,由于惯性,他在泥地里滑行了一段,双臂如铁箍般死死锁住了野猪的一条后蹄。
“滚开!”林焕之眼眶欲裂,却见那野猪吃痛下疯狂后踢,铁蹄重重砸在秋分的胸口。
秋分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溢出血丝,但他竟像是疯了一样,借着那股冲劲,双手呈分筋错骨之势,精准地扣住了野猪后腿的关节处——那是他作为医者唯一熟悉的死穴。他憋红了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全身重量压上去,拼死一拧!
“嗷——!”
野猪吃痛,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歪。
就是现在。
林焕之眸光骤冷,他五指并拢,指尖竟隐隐透出一层由于血脉贲张而产生的暗红色。那是秋分的血在他体内燃烧,那是换血术后积压在丹田的一股蛮横药力。
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野猪腥臭的口涎撞了上去。左手死死按住野猪的后脑,右手五指如钢刀出鞘,借着那股近乎灼热的劲力,噗嗤一声,整只右掌竟生生戳进了野猪的颈侧!
鲜血喷溅。
那是温热、黏稠、带着腥臭味的兽血,瞬间将林焕之那张精致的脸糊得面目全非。
“杀!”林焕之咬牙发出一声嘶吼,五指在野猪喉管处疯狂搅动。
野猪濒死的挣扎极其恐怖,那近三百斤的躯体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翻滚,将林焕之和秋分像破布口袋一样甩在笼壁上。秋分被甩得头晕眼花,却在混乱中摸到了那根削尖的木棍,他闭上眼,双手握柄,顺着那不断挣扎的黑影,发疯似的乱捅。
一下、两下、十下!
木棍刺破皮肉的声音、野猪沉重的喘息声、以及两人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泥浆、兽血、汗水将两人彻底淹没。林焕之平日里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雅致消失殆尽,他此刻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单膝压在野猪的脖颈上,满手血污,眼神狠戾得惊人。
终于,那头庞然大物在最后一次剧烈的抽搐后,四蹄一蹬,彻底没了声息。
笼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焕之脱力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秋分则维持着那个握棍直刺的姿势,浑身战栗,直到看清那野猪真的不动了,才手一松,木棍掉在泥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转过头,看向同样狼狈不堪、满脸血污的林焕之,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林间撞在一起,一种劫后余生、又带着点荒诞的快意,竟在两颗原本并不交心的灵魂间悄然生根。
天色渐暗,两人一前一后,中间用木棍扛着那头沉重的野猪,步履蹒跚地回到营地。
猖狸已经搭好了一个“庇护所”——那是用几根歪七扭八的树干和阔叶搭起来的棚子,歪斜得像是宿醉后的产物,风一吹,顶上的叶子就沙沙作响。
“你管这叫避难所?”林焕之放下野猪,指着那漏风漏雨的棚子,一脸嫌弃,“林某这辈子住过最差的地方,大概就是这儿了。”
“嫌弃你就回归信楼啊!”猖狸一边处理猪肉,一边冷笑回怼,“哦,我忘了,归信楼被你自己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现在那儿估计连根完整的房梁都没了。”
林焕之被噎得语塞,悻悻地坐下。
火堆上的猪肉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里,激起一簇簇明亮的火星。在这座被文明遗忘的荒岛上,这种最原始的焦香味竟然比京城最名贵的酒席还要勾人魂魄。
“别说,这畜生的肉虽然硬,倒也有嚼劲。”猖狸毫无形象地撕下一大块肉,嚼得咔嚓作响,满足感溢于言表。
林焕之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细枝,慢条斯理地挑着火边的肉。他那张原本倾倒众生的脸上还糊着半干不净的血污和泥浆,发丝散乱地贴在颈侧。他咬了一口肉,微微皱眉,随即发出一声长叹:“肉是好肉,可惜,若此时能有一壶‘西域葡萄紫’,或是京城的‘照殿红’,才不负这搏命换来的口福。”
“归信楼楼主,真是给你惯的!”猖狸翻了个白眼,把一根嚼剩的骨头扔进火里,“命都快丢了,还惦记着酒。有水喝就不错了。”
林焕之轻笑一声,像是被这荒唐的境遇激起了某种久违的狂气。他突然长身而起,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约三尺、还带着残叶的枯树枝。
“无酒,那便以月色下酒。”
话音刚落,他身形陡然一变。那根平凡无奇的树枝在他手中竟发出一声低微的破空声,宛如神兵出鞘。
那是秋分从未见过的林焕之。
他在篝火旁翩翩起舞,舞的却不是那种取悦权贵的靡靡之姿,而是浸透了杀伐之气的大风剑舞。他脚踩流沙,每一步都踏在烈火跳动的节奏上。树枝在他指尖翻飞,时而如灵蛇吐信,迅疾难捉;时而如高山坠石,刚劲有力。
此时的林焕之狼狈极了,满身的泥污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疯子,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潇洒,却让这幅滑稽的画面产生了一种令人震撼的张力。他像是在嘲弄这场苦难,又像是在向命运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