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的威胁在背后。
猖兔的击魄枪尖距离他的后筋只剩三寸。那股极寒之气甚至穿透了靴筒,将他的皮肉冻得发脆。
即便左半边身体已因冻气而略显僵硬,林焕之眼中的狂戾却烧得更旺。他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在电光石火间计算着死生的距离。
“就这点本事?”
林焕之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低笑。他非但没有收腿自救,反而左脚发力,猛地向后一蹬,身体顺着那股冻结的阻力诡异地向后一折。这种违背人体骨骼极限的动作,让猖兔瞳孔骤缩——在他的视角里,林焕之就像是自己撞上了他的枪尖。
“呲——!”
银色的枪尖划破了林焕之脊背的玄衣,带起一道浅淡的血痕,但这正是林焕之想要的。他借着枪尖入肉那一瞬的阻力,身形如同陀螺般在枪杆上疾速旋了一周,右手五指一张,原本缠绕在指尖的三枚乾坤钱顺势滑落。
猖兔眼见枪尖刺偏,本能地想要横扫,却发现手中那杆寒银枪沉重如山。
他惊恐地低头,只见那三枚铜钱呈品字形,死死扣在了他的枪身之上。
“百转……抽丝!”
林焕之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耳语。他五指猛地收拢,三枚铜钱在枪杆上飞速自转,拉出的血色金丝像是一圈圈红色的闪电,顺着枪杆疯狂向上攀爬。
猖兔反应极快,他猛地撒开右手,想要弃枪。可林焕之更快,他右手并指一勾,金丝在半空中竟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像是一张带有灵性的网,在猖兔撤手的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腕。
“绞!”
林焕之沉喝一声。
金丝上附着的“燃血”内劲瞬间爆发。那一股炽热到沸腾的力量,与击魄枪自带的寒银冻气在猖兔的双臂上激烈对撞。冷热交替之间,猖兔的衣袖瞬间被炸成漫天齑粉。
紧接着,是皮肉被利线切开的声音。
金丝勒入皮肉,顺着经脉走势生生割开。猖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双臂被勒出螺旋状的深红血痕,深可见骨。就在他即将被这股阴狠的力道折断双骨时,猖狸的黑色重枪终于杀到。
“林焕之,尔敢!”
猖狸眼见亲弟受辱,周身杀气已化作实质。她手中的断魂枪化作漫天枪影,不仅封锁了林焕之的所有退路,更有一股如墨汁般的劲气顺着枪尖倾泻而下,试图强行斩断那三根索命的金丝。
林焕之感受着脑后那股摧枯拉朽的压力,终于撒手。他整个人借着最后一点金丝的弹性,如同一张弹开的强弓,贴着沙地滑出三丈开外,避开了猖狸这必杀的一击。
他站定身躯,随手揩去背部的血迹,指尖重新捻起三枚染血的乾坤钱,对着暴怒的姐弟二人露出一个挑衅至极的笑容:
“姐弟情深?真是感人至极。可惜,这荒原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
林焕之话音未落,猖兔已支撑不住。他双臂垂落在侧,寒银枪脱手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他脚下晕开一圈刺眼的红。他脸色惨白,连站立都开始摇晃。
猖狸横枪挡在弟弟身前,断魂枪尖颤动,带起层层黑色气浪。
“还没完!”
她低喝一声,跨步、拧腰、出枪。漆黑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斜线,直取林焕之的面门。林焕之不退反进,指尖微弹,两枚乾坤钱呼啸而出,在空中精准地撞击在枪头上。
“铛!铛!”
火星迸射。林焕之借力腾空,身形如纸鹞翻转,落地的瞬间,右手一扬,三根金丝如灵蛇出洞,绕过枪杆直取猖狸暴露的肋下。
猖狸收枪回防,枪杆在身前舞成一片残影。金丝撞在枪身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林焕之正欲欺身而上,猖狸却突然变招。她没有回击,而是借着枪杆的一震之力,顺势后跃,左手一把捞起瘫软的猖兔,将他稳稳驮在背上。
她手中的断魂枪猛地往沙地上一扎。
“轰——!”
深埋地下的劲力炸开,激起漫天黄沙与碎石,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
林焕之指尖微动,原本可以切开风沙追击,但他喉头一甜,燃血丹带来的心绞痛如期而至。他身形一滞,生生止住了步子。
风沙渐散,猖狸背着猖兔已退至大本营边缘。她回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废墟中的林焕之。
“手下败将!”林焕之抹掉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却依旧狂得不可一世,“这就是你选的路?带着这个累赘,滚回大周去吧!”
猖狸并未被激怒。她调整了一下背上弟弟的位置,断魂枪斜指地面,冷冷地回了一句:
“林焕之,我宁愿败给你,也知道在这世上,有些东西比赢更重要。”
说罢,她再无留恋,带着重伤的猖兔没入黑暗。
林焕之僵在原地。
“比赢更重要……”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原本因药力而亢奋的大脑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突然转过头,望向远方那顶微弱的营帐灯火。
在那座营帐里,有个少年正胸口破裂,在沉沉的昏迷中。而那个少年,曾是他眼中最不值钱的、随时可以抛弃的“药引”。
可刚才,他吃下那枚连代价都不知道的燃血丹时,心里想的竟不是怎么赢回大乾,而是想让那个孩子自由。
“呵。”
林焕之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他收回金丝,转身走向那匹黑色的战马。
“吉叔,拿图,撤。”
他必须赶回去。在命剩下的十天里,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找到了那个“比赢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