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三日前的一场血战,彻底粉碎了这种幻想。
谁也没想到,原本各自为政的西域诸部,竟然在那个男人的麾下拧成了一股绳。除了阿兰图的秃鹫旗,竟然连神出鬼没、从不服人的孤狼旗也被那个男人游说成功。
战场上,猖家姐弟率领的重甲骑兵在孤狼旗的诡谲突袭下阵脚大乱。那个被称为“林焕之”的男人,没有穿甲,只是一身玄色长袍,手中六枚乾坤钱,竟在乱军丛中生生废了猖氏姐弟的玄力。
猖家姐姐断了一臂,弟弟双腿尽碎。大周将星陨落,元气大伤。
“开城门——!”
当第一面绘着衔尾蛇与秃鹫的旗帜插上都城谯楼时,满城尽是绝望的哭声。可那个男人入城之后,没有去坐那把金灿灿的龙椅,没有去清算女帝的旧部,他下达的第一道军令,竟然是搜寻一个名叫“秋分”的无名小卒。
终南山的宁静,被山脚下密集的马蹄声彻底踏碎。
秋分正站在药庐门口,有些迷茫地看着那些身披黑羽斗篷的骑士。他们散发着一种极浓的血腥味,却在见到他的一瞬间,齐刷刷地勒住了缰绳,动作整齐得令人胆寒。
黑色的潮水向两侧分开,一个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他那张脸俊美却苍白得近乎透明,双鬓竟然生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他身上那种暴戾而孤傲的气息,在看到秋分的刹那,化作了一股颤抖的洪流。
秋分看着他,心脏猛地一抽。
他不认识这个男人,可那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让他握着药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是谁?”秋分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恐。
林焕之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活着、眼神却一片陌生的少年,喉间滚出一声凄厉的低吼。他等了三年,杀穿了半个中原,最后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双冷漠而清澈的眼。
“跟我走。”林焕之跨步上前,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他伸出手,那只布满厚茧和血痕的手,死死地扣住了秋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化作万刺谷底的轻烟。
“我不认识你……”秋分想要挣扎,可当他的肌肤触碰到男人的掌心时,一种近乎宿命的归属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他的理智在尖叫着拒绝,可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向这个男人的怀里靠去。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恐惧,却又让他莫名地想流泪。
“孤不管你记不记得。”林焕之猛地将他拽向怀中,眼中燃起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占有欲,“你是孤的命,谁也别想再把你藏起来。”
“林焕之,这般强抢民男,怕是有违天道吧?”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药庐顶端飘落。
青袍道士负手立在屋檐上,背后那把断木剑发出了阵阵低吟。他看着林焕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实验被打乱”后的不满。
“老道,三年前你带走他时,我就说过。”林焕之缓缓松开秋分的一只手,左手已经按在了那柄断剑的剑柄上,周身的杀气瞬间让周围的草木蒙上了一层薄霜,“若再见时你还不肯放手,孤便踏平这终南山,断了你的天道!”
“他已经废了,不再是你的药鼎。”道士冷笑一声,“现在的他,只是山间的一棵草。你带他走,只会让他再次枯萎。”
“那也得枯萎在孤的怀里!”
林焕之周身气劲爆发,额间隐约泛起那一抹属于秋分血脉的青芒。那是三年前那场“献祭”留下的唯一印记,此刻在剧烈的愤怒下,竟然让他的双眼变得赤红。
道士脚尖一点,那柄断木剑竟如活物般轰然出鞘,木纹深处隐现暗红色的符文,带起漫天残花,化作一道凄厉的虹光,直刺林焕之心口。
林焕之亦是不退半步,他双眼中那抹由秋分续命而得的青芒暴涨。他右手猛地一扬,掌心之中,六枚乾坤钱发出如龙吟般的长啸。这几枚铜钱在皇城的血火中浸润已久,此刻周身萦绕着一圈暗金色的戾气,随着他指尖的拨动,乾坤钱在空中划出诡谲的弧线,瞬间首尾相连,化作一面旋转的金盾,硬生生撞上了那柄断木剑。
轰——!
两股极强的内力相撞,并非单纯的金铁交鸣,而是某种气机与天道的剧烈对冲。金色的钱影与暗红的剑气交织,卷起的狂风将药庐的竹栅栏瞬间震为齑粉,漫天碎叶如暗器般四射。
秋分站在风暴中心,衣衫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在那金光与木影交错的缝隙里,他看着林焕之那双布满血丝、却死死锁在他身上的眼睛,脑海中那面碎镜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
一些画面如岩浆般喷涌而出:大漠的孤烟、滚烫的额头、以及那个男人在万刺谷底近乎疯狂的低吼……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正穿透这三年的迷雾,带着蚀骨的疼,呼之欲出。
前缘唤醒,药庐惊变
药庐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煮沸了,金色的乾坤钱与暗红的木剑气流在虚空中疯狂绞杀。
林焕之的双眼赤红,那抹由秋分续命而得的青芒在他额间跳动,六枚乾坤钱如流星赶月,带起破空之声,直取道士周身大穴。他杀穿了大周皇城,内力已至巅峰,这一招“六爻定乾坤”本该无人能挡。
然而,青袍道士身形未动,嘴角竟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林焕之,这三年来,贫道在这终南山等了你一千多个日夜。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在陪这孩子采药?”
道士长袖一甩,无数细碎的银光从他袖底喷薄而出。那是数百枚指甲盖大小、呈八角形的“定星盘”。这些小巧的机关在空中迅速咬合,竟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磁力极强的金属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