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吃了几盘,江驰速度慢下来,开始涮蔬菜。他夹了片娃娃菜给顾清晨:“你也吃,别光看我。”
顾清晨接过,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眼屏幕,是江城本地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是妹妹清月的主治医生秦医生的声音。
“顾先生吗?我是秦医生。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顾清晨放下筷子:“方便,秦医生您说。”
“是这样,清月这两天状态不太稳定,从昨晚开始发烧,用了药效果不明显。今天检查了一些指标,白细胞掉得有点厉害……”秦医生的声音很严肃,“我们建议你最好回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沟通,也需要家属做决定。”
顾清晨的心一下子沉下去:“很严重吗?”
“目前还在控制,但需要重视。而且……”秦医生顿了顿,“配型的事情,需要加速了。清月可能等不了太久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医院特有的、背景里模糊的仪器声和脚步声。顾清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好,我马上回去。”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最近的航班……我看看,今晚应该能到。”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好几秒没动。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蒸腾,模糊了玻璃窗。周围是别人的笑声和碰杯声,热闹得像个讽刺的背景音。
“怎么了?”江驰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顾清晨深吸口气,抬起头:“清月情况不太好,我得回江城一趟。”
江驰脸色变了:“现在?”
“嗯。”顾清晨拿起手机查航班,“最近一班是下午三点四十,我赶得及。”
“我跟你一起去。”江驰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顾清晨按住他,“你刚考完试,好好休息。而且……”他顿了顿,“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耽误你学习。”
“学习算个屁!”江驰声音提高,“你妹妹生病了,我……”
“江驰。”顾清晨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不容拒绝,“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你留在海城,该干什么干什么。”
多方寻找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顾清晨那双平静却藏着深深焦虑的眼睛,最后还是妥协了。他重新坐下,声音低下来:“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随时。”
“嗯。”
顾清晨买了机票,匆匆吃了两口就结账离开。江驰开车送他去机场,一路沉默。到了出发层,顾清晨下车拿行李,江驰也跟着下来。
“真不用我陪你去?”江驰又问了一遍。
“真不用。”顾清晨看着他,“你好好在家,别乱跑。我处理完就回来。”
江驰点点头,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抱得很紧,但很快松开。
“到了说一声。”他说。
飞机在傍晚时分降落在江城机场。顾清晨打了车直奔医院,路上堵得厉害,到医院时已经快七点了。
秦医生在办公室等他。见他进来,起身关上门。
“顾先生,坐。”秦医生神色凝重,“清月的情况……比电话里说的还要复杂一些。”
他摊开一堆化验单和影像报告,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着那些医学术语。顾清晨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高烧不退,感染指标异常,骨髓功能进一步衰竭……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所以我们现在的建议是,尽快进行移植。清月拖不起了。”秦医生看着他,“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找配型,之前江先生也一直在帮忙联系……”
顾清晨猛地抬头:“哪个江先生?”
秦医生愣了愣:“江驰先生啊。春节的时候他不是来过吗?找到我,详细问了清月的情况,然后就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帮忙找配型。他给了一笔钱,让我们把清月的资料录入几个国际骨髓库,还悬赏征集志愿者……”
顾清晨整个人呆住了。
江驰……春节的时候就一直在帮忙找配型?他完全不知道。江驰从来没提过。
“他……他没跟我说过。”顾清晨声音干涩。
“可能是不想给你压力吧。”秦医生理解地点点头,“江先生很上心,每周都会打电话来问进展。我们也联系了不少志愿者,但很遗憾,配型成功的概率太低了,目前还没有好消息。”
顾清晨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春节那些天,江驰有时候会一个人待在书房很久,说是在“处理点事”;想起偶尔他会接到电话,走到阳台去接,回来时神色如常;想起自己为妹妹的病焦头烂额时,江驰总会说“别急,会有办法的”。
原来那些“办法”,他一直在默默地找。
“顾先生?”秦医生叫了他一声。
顾清晨回过神,深吸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我会再想办法。医生,清月现在……”
“在病房,烧还没完全退,但用了药稳定一些了。你去看看她吧。”
顾清晨走进病房时,清月正睡着。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连着输液管。床头监护仪上的数字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顾清晨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妹妹没输液的那只手。手指冰凉。
清月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看见他,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声音很轻:“哥……你来了。”
“嗯。”顾清晨帮她掖了掖被子,“感觉怎么样?”
“还好……”清月说,但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累。哥,你别担心,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