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晨看着他:“江驰,这不是一笔小钱。”
“我知道。”江驰认真地说,“但我有办法。我爸答应给我一笔‘学业支持基金’,数额不小。我可以先用那笔钱。而且我在美国也有些朋友,可以帮忙联系性价比高的医疗资源。”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已经把这些都考虑清楚了。顾清晨忽然意识到,这三天江驰不是在沉默,而是在默默地准备这一切。他去找了父亲,去问了医疗资源,去算了费用,去规划了所有可能的困难。
这个二十岁的男孩,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但坚定地铺着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顾清晨,”江驰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跟我一起去吧。我们可以在纽约租个公寓,你上班,我上学,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中央公园,去博物馆,去百老汇看剧。等你妹妹身体好了,可以接她过去玩,我带她去时代广场,去自由女神像……”
他描述得很具体,像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顾清晨听着,心里那堵坚固的墙,开始一点点松动。
“我需要……考虑一下。”顾清晨说。
“考虑什么?”江驰急了,“还有什么问题?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很多问题。”顾清晨看着他,“工作签证怎么办?我父母年纪大了,我不能把他们单独留在国内。清月如果手术成功,移植后的排异风险要持续观察好几年,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对她的恢复是好是坏,需要医生评估。还有……”
他顿了顿:“我们之间的关系,到了美国就能公开吗?还是继续这样……偷偷摸摸?”
江驰沉默了。
几秒后,他站起来,拉起顾清晨的手:“这些我们都可以慢慢解决。签证公司会帮忙办,你父母可以经常过去看我们,或者等我们稳定了接他们过去住段时间。清月的情况可以问医生,如果医生说不行,我们可以等她恢复得好一些再考虑。至于我们的关系……”
他握紧顾清晨的手:“到了美国,天高皇帝远,我爸管不着。我们可以像正常情侣一样生活。顾清晨,那是一个新的开始。没有海城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没有我爸的眼线。就我们两个人,重新开始。”
这话太有诱惑力了。一个全新的环境,一段可以光明正大的关系,一个不用再躲躲藏藏的未来。
顾清晨看着江驰,看着那双眼睛里全然的期待和真诚,心里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需要跟我父母商量一下。还有清月的主治医生。”
“好!”江驰眼睛瞬间亮了,“我陪你一起回去商量!明天就去!”
“你别急。”顾清晨无奈,“清月手术前我需要回江城,到时候再说。而且……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要一步一步来。”
“行,听你的。”江驰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只要你答应考虑,怎么都行。”
那天晚上,顾清晨给家里打了电话。
他先跟父母说了江驰帮忙找到配型的事。这件事他之前一直没细说,只说有志愿者匹配上了。现在他坦白,是江驰动用了所有人脉和资源,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合适的配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顾母说:“那孩子……是个好人。”
“嗯。”顾清晨应了一声,停顿几秒,又说,“他还提了个建议。想让我调去美国分公司工作。那边薪水更高,也能更好地照顾清月术后的恢复。”
又是一阵沉默。
“清晨,”这次是顾父开口,“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喜欢那孩子?”
通往未来的船票(下)
顾清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没否认:“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不是失望的那种,更像是早就猜到、终于确认的释然。
“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顾父说,声音很稳,“你二十八了,不是小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能承担后果就行。我和你妈就一个要求:别委屈自己,也别伤害别人。”
顾清晨眼眶一热:“我知道。但是你们年纪大了,清月手术完了还需要恢复,我要是走了……”
“清晨,你记不记得你研三那年?”顾父忽然打断他。
顾清晨愣了一下。
“那年你有机会出国交换,学校名额都下来了,但你放弃了。”
顾清晨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确实有机会。学校有个交换项目,去英国一年。他托福成绩够,面试也过了,名单都公示了。然后清月确诊了。
他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去教务处把名额让了。林希也是因为这个,跟自己分手,独自出国了。
顾清晨听着,不知道父亲想说什么。
“爸的意思是,”顾父顿了顿,“你这辈子,已经为这个家放弃过一次机会了。”
顾清晨愣住了。
“你从小就有出息,学习好,能力强,要不是清月这病,你早该去外面闯一闯。”顾父说,“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你喜欢的人,遇到这样的机会。那就走。”
“可是你们……”
“我们怎么了?”顾母接过话,“我们才五十多,还没老到走不动道。等清月手术成功了,以后慢慢恢复,我们照顾得来。你担心什么?妈知道你是真心喜欢那孩子,如果因为异地恋分开,太可惜了。”
顾清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清晨,妈跟你说实话。”顾母的声音柔柔的,“当父母的,没有不想孩子在身边的。但妈更想看你过得好。你这几年太苦了,工作、家里、清月,什么都自己扛。现在有个人愿意跟你一起扛,愿意为你做这么多事,妈高兴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