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爆竹碎屑还未被扫净。
“报——北狄战书!”
凄厉的喊声撕裂了新年的祥和。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极旺,甚至有些烫人。
谢厌舟两指夹着那封牛皮纸信。纸张极其粗糙,带着浓重的羊膻味和风沙气。
他没急着拆。
兵部尚书跪在下,头顶的官帽都在微微抖。户部尚书跪在旁边,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十万铁骑,兵分三路。”谢厌舟把战书随手丢在御案上。
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不用看内容,他猜得透透的。单于每年冬天都会嚎两嗓子,无非是抢粮抢女人。
但今年不同。
三路。左中右齐。这是要一口吞了整个朔州防线。
谢厌舟站起身,大步走向墙上的巨大堪舆图。
指腹重重压在雁门关的位置。
“来得好。”他喉结滚动,低低吐出三个字。
跪在地上的两位尚书吓得同时哆嗦了一下。
压抑太久了,这头草原上的狼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陛下!”兵部尚书终于憋出一句话,“三路齐出,雁门关当其冲,守将送来急报,请求增兵!”
“增兵?”谢厌舟冷哼。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臣子。
“拿什么增?京三大营要是动了,这长安城就成了一个空壳。你们是不是嫌朕死得不够快?”
户部尚书以头抢地。
“陛下息怒,国库实在空虚,这冬衣和粮草……还差着三成。”
谢厌舟走回御案前,没坐下。
他其实早料到这一手。防线是他故意收缩的。
饵已经抛下去了。但他不能让朝臣看穿他的底牌。
“滚出去。”谢厌舟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死寂。
谢厌舟重新看向堪舆图,平型关的位置,被他用朱砂笔重重画了一个圈。
那里藏着他最精锐的两万铁甲。这事,连兵部都不清楚。
与此同时,大理寺后街的偏院。
这地方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总是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纸张的粉尘。
沈清禾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火盆。
炭块爆开一朵刺目的火星。
“主子,北边的消息。”黑衣下属像影子一样滑进屋内,递上一枚极小的蜡丸。
沈清禾没抬头。她手里捏着一柄短刀,利落地切开蜡丸。
抽出里面卷得极紧的绢丝。
“十万?”她只看了一眼,便扔进火盆。
绢丝瞬间化为灰烬。
“十万。”下属答,“分三路,主攻雁门、宁武、偏头三关。战书已经送到御前。”
沈清禾把短刀插回桌面,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点也不意外。
谢厌舟那个疯子,前几个月在边境动作频频,就是为了今天。
她现在更操心另一件事。
桌上整齐地摆着三块乌木牌。
上面刻着三个名字:江浙布政使、湖广总督、川蜀巡抚。
这三个人,才是她眼下必须拔掉的毒牙。
“南边的粮草动向查明了吗?”她走到桌前,手指按在第一块木牌上。
“查明了。”下属递上一本薄薄的册子,“湖广总督称大雪压塌了粮仓,春赋要晚交。江浙和川蜀也以各种借口截留了转运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