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荀老师很知礼貌,进来后就贴心给关上了门,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在一旁。
荀清来看上去精神没有昨天好,话也比平时还少,偶尔出声也只是指点化妆师,哪儿哪儿的淤青痕迹要更深一点。
闻桥侧着脖子任由化妆师施展画技,偶尔盯一眼镜子,看到镜子里那具男人的身体,闻桥自己都得嘶一口气。
——傅延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他到的时候屋外雨水轰鸣,阴沉的雨云压到十八楼层高楼的窗台,暴雨声冲垮了片场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闻桥的几个重量级镜头都已经拍摄结束,正披着睡袍,双手捧着一杯热咖啡靠坐在一只双人沙发上发呆。偶尔低头抿一口咖啡,被苦得眉头一皱又一皱的。
傅延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闻桥。
脚步停顿一下后,他调转方向,走到了潘非非身后,俯身跟潘非非一起看回放。
来回看了三遍,他轻拍了两下潘非非的肩膀,这才朝着闻桥走了过去。
闻桥实在喝不惯这酸酸苦苦的黑咖啡,刚想站起身找找垃圾桶,就看到了傅延。
傅延走到闻桥跟前,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接着就极自然地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一张双人沙发算不上宽敞,坐垫又柔软,成年男人坐下之后,闻桥不可避免地向另一方倾斜。
“感觉怎么样?”傅延的目光点过闻桥斑驳的脖颈,问他:“拍这个习惯吗?”
闻桥一边往旁边挪了下,一边老实回答:“感觉还行,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傅延觉察到了闻桥的动作,他收回目光,落到一整个拍摄现场的正中央——那里还悬挂着没有拆去的鱼线。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傅延脑海里闪过几帧画面,说:“上镜。演得不错。”
“谢谢傅导,我继续学习,继续努力吧。”
闻桥侧边有空调,在他挪了挪位置之后,那冷风就直往他肩膀和胸口吹。冷得他都觉得有点儿喉咙疼了。闻桥扯了扯自己的浴袍,裹住了自己的胸膛。
傅延顿了一下,重新站起身,走到窗旁,雨云堆积在他身后。
在环视过一整个拍摄现场后,他靠在窗旁,目光重新落到闻桥的脸上,他忽然说:“闻桥,你长出一点野心了吗?”
雨声太大,闻桥没太听清,他用眼神询问傅延刚刚说了什么。
傅延定定看了闻桥一会儿,俯低身体、提高音量,微笑着告诉闻桥:“我们很快就能合作第二次了。”
天外划过一道闪电,沉闷的雷声滚过雨云,窗外雾霭沉沉的山野遮住了半座城池。
漂亮的、单纯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朝着傅延露出一个难掩惊喜的笑。
他说:“哇傅导,你说话可要算数,我记住了的。”
雨水在中午时候稍稍见小。
傅延没吃剧组的盒饭就匆促告辞,闻桥觉得还蛮可惜,因为剧组的盒饭味道真的很不错。
拍完了大尺度的裸戏,荀清来终于不再限制闻桥吃喝,闻桥饿死鬼投胎,一口气连干两盒,把荀清来都给看笑了,问他还要不要再来一盒。
闻桥放下筷子说:“谢谢荀老师,现在不用了,留着晚上再说吧。”
过到下午,闻桥卸掉了身上已经斑驳了的受虐淤青妆,重新又洗澡换装。
这次,他穿上了正经的衬衫西裤,体体面面地拍了十余个镜头——期间还有一段是要他坐着假装弹钢琴的。
潘非非指挥闻桥说:“不会弹没事儿,你就摆着装装样子就行。”
闻桥坐到那一架贵的要命的斯坦威前,起手给潘非非弹了一段《c大调奏鸣曲》,中间错了两个音,他手停住,转头朝着潘非非叹了口气。
“太久没碰了。”闻桥说:“是不太会了。”
但潘非非很惊喜:“我去,闻小桥你藏私了啊。你这练了得有几年吧,像模像样的。”
“没几年,也就跟我外婆随手学的,业余都算不上。”
但这业余的业余也够用了,至少架势摆得足够漂亮。
潘非非拍完之后,啧啧了两声,转身对荀清来小声讲:“之前那个你不满意是对的。”
荀清来正在回程嘉明消息,回复完了,他抬头,看机器里的取景框。
“闻桥是真的好,也有天赋,你看,他知道他要给我什么东西——我觉得你那个系列用他没准真能成。”潘非非冲荀清来挤挤眼睛:“快点,趁他还便宜得要命,先骗过来再说。”
闻桥连轴转了三天,到第三天中午时顺利拍完了所有镜头,荀清来像模像样地给他放了个旋转小礼炮庆祝他杀青。
闻桥兜头被彩带缠了一个圈,一整个形象就是一颗漂亮的人形圣诞树。
潘非非看乐了,掏出手机非要和这一颗人形圣诞树合照。
荀清来主动拿过潘非非的手机给两人拍了合照,又让潘非非走开,单独给闻桥拍了好几张单人照。
闻桥不会摆姿势,就站着比耶,荀清来让他笑一笑,闻桥就咧嘴,扯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拍完了,潘非非把自己手机拿了回去,翻出相册一看——他当场就气笑了。
“——不是,荀清来,你跟我有仇吗?把我拍得跟个森林大猩猩似的,你这个破摄影技术到底什么时候能去进修一下!电影学院的大门为你敞开着呢!”
荀清来从不认为自己的摄影技术有问题。
“不是我把你拍得跟个猩猩似的,是你本来就长这样。”荀清来慢条斯理讲:“小闻就还是原模原样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