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火神没有给他们火。
香炉里的香早就烧完了,只剩几根冰冷的香根插在冻成冰坨的香灰里。
瑶黎猛地睁开眼睛,火塘里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姬昀翻红薯的动作却停了。
白祀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没有再动作,燕惊雪也放下了手中的竹篾。
他们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瑶黎说:“极北,有百姓求援,不是普通的雪灾,我看到牧民家里的灶火被寒风吹灭了,土地神冻得说不出话,这不对劲,极北再冷,也不该冷到这种程度。”
她转向姬昀,说:“你在北俱芦洲待了这么多年,那边的极寒是什么样的。”
姬昀表情难得地严肃,说:“北俱芦洲的冷,是死冷,因为天庭的流放禁制把灵力抽空了,没有灵力支撑,活物只能硬扛,但那种冷是稳定的,不会忽高忽低,你说的这种突然降温,不是自然现象,自然界的寒流是渐进的,不会一夜之间冻死人,有人在施术。”
他疑惑地说:“天庭还有哪个神能制造这么大范围的极寒。”
姬玄突然插话,说:“风霜之神,无漠,天庭正神中最低调的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但他的神职是掌管风雪霜冻,理论上,他可以在凡间制造大规模寒灾,不过根据天地之书的记录,无漠这个人从来不主动参与天庭的任何行动,无漠本人的战力,天地之书上没有记载,只知道他是上古时期从极北冰原自行悟道飞升的散修,修为深不可测,他擅长的不是正面战斗,是环境控制,他能把方圆数百里的气温降到连修士都扛不住的程度,能在暴风雪中隐藏自己的踪迹,能用冰霜感知敌人的位置,在这种极端环境里跟他打,等于用自己的短处去打别人的长处。”
瑶黎沉声道:“所以不能正面硬拼。”
竹叶上还残留着持国天王冰霜之力留下的薄冰,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瑶黎说:“这场极寒的覆盖范围有多大。”
姬玄说:“至少三个郡的面积,而且还在扩散。”
瑶黎哑然……三个郡。
那不是几千人,是几十万人的性命。
几十万人的祈愿已经在她的鼎里响成了一片。
她不能不去。
瑶黎说:“我和豹子去极北,白祀跟我去,暴风雪里琴音会被风雪干扰,不适合远程作战,但你的琴音可以稳住被冻伤的百姓神魂,在极寒中,很多人在被冻死之前先被寒气压垮神志,有你在能保住更多人,燕惊雪留守祁连山,你的枪断了,需要时间重铸,正好帮师尊守住香火庙群,姬昀也留下,你从北俱芦洲出来之后一直在高强度作战,脚踝还没好利索,这次是极端环境,不能带伤硬撑,敖赉和应龙还在祁连山主峰,有任何突状况立刻传讯给我。”
燕惊雪不满地说:“你又要一个人扛。”
瑶黎朝碧眼豹子招了招手,豹子从火塘边站起来抖了抖毛,说:“不是一个人,豹子跟我去极北,它的毛能扛低温。”
豹子摇了摇尾巴,白祀已经把古琴背好了,站在门口等着。
姬昀叹了口气,把烤红薯塞进瑶黎手里,又拿了一根塞给白祀,说:“带着路上吃,那个叫无漠的家伙,替我揍他一拳。”
她们到达极北的第一个村子时,暴风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
雪片大得像撕碎的棉絮,被狂风裹挟着横着抽过来,每一片雪都像锋利的碎冰,抽在脸上立刻就是一道血痕。
碧眼豹子走在最前面,浓密的皮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每走一步冰壳就咔嚓裂开,又在下一瞬被新的雪片填满。
它回头看了瑶黎一眼,碧绿的眼睛在漫天白幕中格外亮。
瑶黎握着黎光剑走在豹子身后,剑身上的金光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间像一盏随时会被吹灭的孤灯。
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地方居然这么冷,完全乎了她对寒冷的认知。
一般的冷是天空上降下大雪,寒风吹拂着身体的冷,而这里呢,就好像是自己也就成了冰块的一部分。
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每一次眨眼都能感觉到霜晶在睫毛间摩擦。
这种寒冷根本就是无法规避和逃脱。
白祀跟在她身后,古琴用油布裹了好几层背在背上,琴弦在这种极端低温下会变脆,弹不了太久,他把双手笼在袖子里,要护住手指,琴师的手指比命还重要。
风雪中隐约出现了一排低矮的轮廓。
兽皮帐篷被暴风雪压得东倒西歪,有几顶已经塌了,积雪把兽皮压得死死贴在地上。
一切都笼罩在苍白的寒冷当中,地上到处都是被冻得梆硬的尸体。
村口立着一座用碎石头垒的小庙,庙顶被风吹走了一半,剩下一半挂在石墙上摇摇欲坠。
庙里的香炉冻成了冰坨,香灰和雪沫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是灰哪是雪。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想要香火之力,供奉神明,那都是没有可能。
因为在这样的寒冷之中,根本就没有办法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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