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闲庭信步般的迈步,却快得离谱。
那步子不快不慢,一步跨出去就是七八丈,落脚点既看不出任何法诀的痕迹,也感应不到任何真元波动。
苏澜将游龙身法施展到极致,脚踏水面,点出涟漪,借力飞掠,衣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却始终被对方吊在十几丈外。
他心里越来越凉——对方根本没在跑。
那人姿态懒洋洋的,像是吃完饭后溜达着散步,还偶尔低头对被抱在怀里的阿娜尔说两句话。
段宏同样被远远甩在后面。
他毕竟是洞明境中期的高手,全力飞掠之下速度倒也不慢,只是每次他以为即将追上的时候,前方那道身影就会倏忽飘远几分,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猫戏老鼠。
段宏越追越心惊,尤其是看到前方那个姓苏的小子速度竟然比自己还快时,心中的惊疑更是翻涌不止。
这小子真的只有炼气境?
炼气境能有这种身法?
身后众人惊嚎一声,连忙追上,可修为所限,只得远远落在后方。
不需多时,那段宏一脚踩上岩壁,借力越过最后一片乱石坡,眼前的林子骤然退去,看到了阿娜尔。
她独自站在一片灿烂的花海之间,正茫然四顾。
周围是齐腰高的花丛,花瓣层层叠叠,色彩妖艳得不像是天然生成,像有人用最浓烈的颜料一笔笔涂抹出来的。
赤红、艳紫、明黄、亮橙,每一种颜色都过分饱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乎要灼伤眼睛。
段宏的目光扫过花丛,但没有看到那个年轻人和疯子的身影。
其他赤风谷弟子也陆续赶到,一个个扶膝喘息,有几个修为较低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姑娘,你怎么样?”段宏快步上前问道。
阿娜尔摇摇头,神色还带着几分茫然。
明明刚才还被横抱着在林间穿梭,然后眼前花海一闪,那人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飘进她耳朵里,说什么“在这儿等着,你那小情郎待会就来。”
“没事就好。”段宏松了口气,环顾四周,“那疯子虽然邪门,但似乎没有伤你的意思。”
他没有提苏澜。事实上,他压根不在乎那个小子的死活。人丢了就丢了,本来也不是自己人。
那高个斥候一路疾奔,此刻早已汗透衣背,他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的肌肉微微扭曲。
本来以为跟着段谷主进来能找到些宝贝,结果宝没见到,命先折腾去半条。
又跑又追,还莫名其妙被人跟在队里走了一路都没发现。
这口窝囊气憋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直起腰,看到身边那株花长得格外艳丽,顺手一刀就砍了过去。
“去他妈的!什么破地方!”
花枝应声而断。断口处渗出几滴黏稠的汁液,汁液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无色无味的气息无声散开。
……
与此同时。
苏澜停下脚步,猛然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那片古木参天的密林中。
头顶的树冠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只漏下几缕细细的天光。
而那邋遢男人已经不知去向。
他心中一凛,连忙以神念向苏小仙传音,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这里的。
苏小仙的声音很快在脑中响起,却带着几分迷惑:“不知道。小仙刚才感觉眼前一花,然后到这里了……咦?主人不是在追那个人吗?”
苏澜正要回答,头顶上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小子,你境界低微,跑得倒挺快。”
苏澜猛地抬头。
那邋遢男人正懒洋洋坐在一根横出的粗枝上,屈着一条腿,歪着头打量他。
此刻他的头发被树枝刮得更乱了,像个鸟窝般堆在头顶,那双从乱发缝隙中露出来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疯……前辈,”苏澜冷汗直冒,迅速后撤半步,沉声道,“阿娜尔怎么样,被你掳去何处了?”
“谁疯了?我没疯!你才疯了,你全家都疯了!”
邋遢男人吹胡子瞪眼,随后音量又倏地滑落,平平淡淡的一句,“大爷我把她放到千花湖去了。那里很安全,只要她不乱碰花花草草就没事。”
苏澜愣了愣。这人说话颠三倒四,但这句话说得异常清楚,让他不由自主地信了几分。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前辈究竟是……”
“你还记得多少?”邋遢男人忽然打断他。
“记得什么?”苏澜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