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辞端着酒杯,心思不在酒菜上,也不在舒月那些趣事上,闻言瞥她一眼,冷冰冰道:“少胡说。”
舒月吐了吐舌,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追问。
一场家宴算得温馨,太后也是实打实的高兴,可是看着舒月两夫妻举案齐眉,又看着萧靖辞孤家寡人,还是不免摇了摇头。
大理寺。
谢亦尘下朝后直奔大理寺,自前几日裴云舟跟他在金銮殿上争执至今,他便告了假没有上朝,想来是觉得被他伤了心。
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谢亦尘下车,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迈步走了进去。
大理寺的人认出他,连忙去通报。
裴云舟正在签押房里翻卷宗,听人说谢亦尘来了,愣了一下,放下卷宗,不情不愿地迎了出来。
两人在廊下相遇,隔了几步远互相看着,谢亦尘率先开口,声音有些低:“云舟,借一步说话。”
裴云舟点点头,引着他去了后衙的小花厅,门关上,茶端上来,裴云舟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阴阳怪气地开口:“大理寺衙门庙小,恐容不下谢御史您这尊大佛。不知您前来有何贵干?”
谢亦尘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略有几分无奈,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良久才开口:“云舟,那日在金銮殿上,我口不择言,与你争执了几句。今日来,是向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裴云舟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嗤了一声,“不敢当。”
当初谢亦尘在金銮殿上指责天子,后来却听说天子听信妖女之言,将人关进天牢。
他在朝堂上谏言,分明是为谢亦尘鸣不平,谁料他反过来和自己吵架。
裴云舟只觉得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谢亦尘就是头白眼狼。
他要跟他割袍断义,往后再也不做兄弟。
谢亦尘指尖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往后朝堂上的事,你我该怎样还是怎样。只是……”
“我与他之间的事,你不要掺和。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都别掺和。”
裴云舟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谢亦尘,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思索。
裴云舟这个人天生心思敏锐,别人想不到的,他能想到。
别人看不清的,他能看清。
又在执掌刑狱的大理寺任职,一点线索便能抽丝剥茧。
谢亦尘和萧靖辞这两次在朝堂上的针锋相对,他看在眼里,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是天子,一个是御史台的清贵权臣。
两个人从前虽算不上亲密,却也是君臣相得,从无龃龉。
裴云舟的瞳孔微缩,一个恐怖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攥着茶盏的手紧了几分,看着谢亦尘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亦尘,”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陛下,是不是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子?”
花厅里的空气忽然凝滞,谢亦尘捏着茶盏的手僵住,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可那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涟漪。